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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后的公孙策,不记得那日的风,也不记得那日的阳光,唯记着那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笑问道:“先生可曾给马看病?”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端的是一派贵公子模样。   那时候的庞统,也不是什么飞星将军,中州王,这位出身高贵的太师公子,却口吐狂言,说什么“要让这天下承平,江山永定”。   公孙策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私心以为公孙策【庐州知府公子】的身份并不太配他,于是给他换了一个身份,其他人的身份不变......   ☆、第一章   公孙策认识庞统纯属偶然。   其实那日公孙策并不想出门,无奈包大娘的青天药芦里替人问诊的小张回乡探亲告假,药芦人手不够,他这才被临时抓为“壮丁”。   世人都道公孙公子做扇骨的手艺了得,却不知,其拜江湖传说中的“医神”沈夫人为师,学医十余载,在医术上造诣颇高。   这沈夫人,便是百姓们口中争相称道的“青天”包拯的母亲。自从她二十年前退出江湖,就来到这庐州嫁人生子,丈夫死后开一家药芦,平日多给贫苦人家看病,靠着微薄的诊金与乡下人家产的鸡蛋、粮食过活,也算乐得自在。包拯是沈夫人的独子,却对医术无多大兴趣,独爱替人伸冤破案,曾任开封府尹,可为了孝敬母亲辞官回到家乡,现在知府衙门里做个通判,也专办些疑案惨案,也在这方圆百里内,也是赫赫有名。只是沈夫人怒其不争,便把自己多年来行医的经验都传授给了自家儿子的发小,醉心医术的公孙策。   “先生可曾给马看病?”公孙策正在抄写药方,闻言一愣,抬头见来者,是个公子哥。眉目疏朗,若树临风,但这话,可不太礼貌。   “少爷若是想医马,出门右拐直走五百步便有一家兽医馆,何必来这医‘人’的地方寻医问药?”公孙策自幼潜心医术,虽极少给人看病,可自认为治疗这天下大多疾病不在话下,可未曾给那畜生看过病。所以心高气傲的他认为,眼前这人绝对是在挑衅。   这话其实并不算太冤枉庞统,他这不是挑衅,可却是调戏。他本是纵马路经此地,无意间瞟见这药芦内有个书生模样的大夫,看着文文弱弱的,身着一袭月牙白长衫,双目清明,嘴角轻扬,当是风华无二,此世无双。庞统一时失神,当下就问了这么一句,心中顿时也是懊悔不已,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公孙策见庞统不回答,便也不理他,仍照旧问诊、把脉。庞统见他不理,也不尴尬,笑了笑,拍马走了。   话说这庞统路过平安镇却不是偶然,他此番前来,原因有二。一是当今圣上年岁不大,也是个好玩的性子,对于传闻中温香软玉的江南可是心生向往。可苦于刘太后看管的紧,不好抽身,听说庞太师家的大公子庞统要来这江南走一趟,于是便偷偷拜托他先替自己探探路,计算好路线,打算来个微服私访。二是他在京城早就听闻这平安镇的湘妃竹是难得的珍品,上好的竹子,甚至与黄金等价,黑市上还流传着“一两湘竹一两金”的说法。每年进贡到宫中的好些竹制品,都是由这平安镇出产。庞统想既然来到了庐州,不如来这平安镇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宝,好带回家孝敬父亲母亲,也好带给小皇帝交差。   其实庞统和赵祯交情并不深,庞统甚至有点瞧不起这位主子,认为他软弱无能,不像个男人,偏生运气好,生于帝王家。但自己的父亲在朝为官,自己生为长子,怎么说都要和这皇帝打好交道。起码,不能与皇帝交恶。   由此可见,庞统虽然生性桀骜,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拎得清的。   当夜公孙策回到自己的竹楼,见自己的小厮空青拿着一杯水正准备进屋,当下明了是包拯来了。包拯素来喝不惯也喝不懂茶,他认为这东西又苦又涩,既不开胃,也不止渴,还不如白水,清清明明,无味也无畏。对此,包大娘和公孙策认为他是牛嚼牡丹,但那以后却也给他备白水而不是茶了。   “公孙!”包拯一见公孙策,便急匆匆的过来,道:“公孙,我遇见了一个人,这人的身后,似乎牵扯的一桩大案!”   “包大人,你办的案子,有几桩不是大案?”包拯自十几岁成名以来,不畏强权,廉明清正,好是办了些大案,连远在京城的皇上都有所耳闻。   “公孙,你就不要揶揄我了,这次这件事非同一般,我一个人不好拿主意,这不,来找你商量商量。”包拯本就不白,而此刻的神情,似乎更是阴沉了。   包拯此刻的神情,公孙策只见过一次。那时包拯正得中状元,被任为开封府尹,官衔名声都有了,少年状元郎,当是春风得意,若不出意外,前程锦绣。但得中后包拯衣锦还乡,公孙策无意中瞥见他眉间闪过的一丝愁绪,却不像金榜题名该有的神色。后来公孙策听说包拯为了尽孝辞官归故里,当今皇上念他一片孝心,龙手一挥,准了。   包拯辞官后,每日读书破案行善,日子过的也不差,公孙策再也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那日那般情绪。但此时,公孙策感受到了同那日一样的阴霾。   于是公孙策清俊的笑脸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包拯,论才华,我公孙策不比你差,论破案,我也自信不会不如你,你道我为什么甘为你下吗?你可是百姓的青天,在案子前,你何时这么犹豫过?既然你来找我,想必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既然你当初可以冒着被贬官甚至入狱的风险办案,此时又何必犹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公孙……”包拯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你知道了。”   “对,我早就知道了!”公孙策提高音量,“我知道你回平安镇不是因为想要孝敬大娘,是你因为查案在京中得罪了权贵被贬回庐州!包拯,我从没见你犹豫过,这次你也不需要犹豫。你头顶明月,你就是百姓的一片青天!就按照你心所想去做吧,包大娘我会照顾好的。”   包拯沉思片刻,开口道:“此案凶险异常,公孙……若我有什么不测……”   “好了,我也困了。”公孙策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事,开口打断他,“你也早点回去睡吧,养足精神,才能尽早破案。”   “我……你早点休息……”包拯似乎还想讲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放弃了。他向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大声说道:“公孙策,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辞官,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闻言,公孙策脚下一顿,良久,他才深深叹息:“包拯啊包拯,你这又是何苦。”   门外,夜凉如水,任他明月上西楼。   后来,公孙策听包大娘说包拯又走了,似乎是要办一件十分凶险的大案,稍有不测,便是粉身碎骨。闻言公孙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包拯,我相信你会没事的,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是包拯。   再后来,他又听说包拯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官至御史中丞,扬名全国。   公孙策再次见到包拯,是在一年后的京城,那时的他头戴进贤冠,身着绯色罗袍裙,再也不是身穿粗布麻衣与公孙策谈诗论道的样子。   听说他也学会了喝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此时的公孙策,还不知日后的波澜,他的生活一如往常,做扇,读书,偶尔帮助包大娘看病,直到这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如众位所料,这客人就是庞统。话说庞统当日偶遇公孙策后,又在平安镇呆了几天,拜访了当地几家有名的制作湘妃竹的能手后,听他们的介绍来到了公孙策的竹楼。   那日公孙策正在扇面上题字,没有注意身后竹铃被撞动的声响,直到被一个慵懒而又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原来先生还有这手艺。”   公孙策心下一惊,手一抖,一滴墨珠变落在了洁白的扇面上,像是大雪茫茫中的一株青草,甚是惹眼。   “你……”好端端的一把扇子被破坏,公孙策自然有些恼怒,抬头一看,却是当日药芦外那人:“怎么是你!”   那庞统不理会公孙策话中的愤怒与惊愕,只见他双手一拱,道:“当日唐突了美……先生,在下在这里陪个不是。”   说罢,他也不去看公孙策的脸色,径自走到公孙策的身旁,拿过他手中的笔,在那滴墨汁上加了几笔,画了两个小人坐于船头,似在垂钓,又似在谈天。公孙策听见他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先生真是好雅兴。”   此时公孙策的脸色已恢复了平静,他嘴角轻扬,道:“公子也不差,只需几笔,便挽救一把扇子。只是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今日才知道原来京中权贵竞相抢购的湘竹扇竟然出自先生之手,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只是不知,在下是否有运气,获得先生亲手制作的扇?”   公孙策心想,每年来求扇的人数不胜数,哪个不是手执重礼,对自己说尽好话。可你这人不仅先对我无礼,后坏我兴致,求扇?凭什么!但他口中却说:“公子想求扇,在下自然也愿意给。可是目前我手上,并没有多余的扇子,还请公子见谅。”   也不知庞统是不是看透了公孙策的内心,见他微微一笑,仍是那慵懒的语气:“我看这把扇子就不错,只是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将它卖给在下。先生放心,价格方面,在下一定不会亏待先生的。”庞统手指的正是那把“西塞山前白鹭飞”。   公孙策再想,横竖这把扇子已经毁了,还不如把扇子给这厮,免得他纠缠自己不放。我们别扭的公孙先生不愿意承认庞统的画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他也笑,说:“高山流水谢知音。既然公子这么看得起要在下的湘竹扇,那么在下也就将它赠予公子,也算对得起公子对在下的厚爱。至于礼金,在下也不是什么贪慕钱财之辈,还请公子收回。”   庞统闻言也不推辞,便把扇子放在手中把玩,动作行云流水,甚是潇洒:“那在下现在这里谢过公孙先生了。”   那公孙策哪里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本想,这庞统也该好好推辞一番,自己再执意送扇,如此才能衬托自己金钱如粪土的形象。如此重复个三四次,也算他公孙策节操高尚了。公孙策自幼饱读经书,这种读书人固有迂腐的做派也学了个十成十。可没想到这厮如此行事,自己这也算肉包子打狗了。   公孙策后来才明白,这种真性情才是庞统的可贵之处。就算他的身份变了又变,成了大宋唯一的异姓王,他仍然凭心做事,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赵祯说,我并不是眷恋你的江山,只是不想一个庸君坐拥江山,祸害百姓。这样的庞统,比那龙椅上的赵祯更配得上那个词:君临天下。   然而此时的公孙策并不能预料到今后这个王朝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正如他现在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狂妄的男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庞太师家的大公子,他只当自己遇上了一个无赖,丢了一把扇子。如此而已。   庞统见公孙策神色复杂,也没揭穿他,笑了笑,从贴身的暗袋里拿出了一个用玉雕的兰花状的扇坠,递到公孙策的面前,说:“先生的礼物太贵重,庞某也无以为报,一点薄礼,请先生笑纳。”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望先生千万不要推辞。”   这下公孙策更为尴尬,这礼已经送到自己面前,又被庞统这么一说,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动作僵硬的接过了扇坠,半晌,才挤出一句:“多谢公子的礼物。”   这时的公孙策还未步入仕途,于官场上礼尚往来这一业务还不十分熟练。若是几年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他一定会面色如常,嘴里打着哈哈:“那么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所以说,少年人,现在你还嫩了点。   公孙策就这么和庞统认识了。   更准确的说,只是庞统认识了公孙策,而公孙策对庞统的身份则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庞大,京城人士,此番下江南是想领略下让前朝皇帝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庞大。公孙策轻笑,连名字都是假的。   罢了罢了,公孙策心想,萍水相逢不过是他乡之客,过不了多久就相忘于江湖,由他去。   虽然名字是假的,但庞统说他想领略江南风光却怕是真的。近来这段时间,庞统常常来找公孙策,说要公孙贤弟带他去这周边转转   那日公孙策收了这位“庞大哥”的玉雕扇坠,根据他公孙策这十几年来遍读诗书的眼光来看,这扇坠可不是什么“薄礼”,这可是真真切切的羊脂白玉,有市无价的宝贝,可比自己的扇子值钱多了。庞统一出手就是这么昂贵的礼物,真让公孙策不好拒绝他的请求。因此这些天来,公孙策也陪着庞统游了不少地方。   而那块扇坠,如今便安安稳稳的挂在公孙公子时刻不离手的扇子上。白玉美人,倒也相配。   话说这公孙策虽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子弟,但自幼长于平安镇,也就对庐州这块地界比较了解。即使他自诩博学,但所知一切不过是纸上谈兵,反而没有自幼就走南闯北的庞统见识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带谁游玩了。   古人道,十年一觉扬州梦。此言真不假。   经不住庞统说尽好话,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公孙策随庞统来到了扬州。   像公孙策这种文人,最是对那些山啊水啊感兴趣的,一个瘦西湖,便让我们的公孙公子流连忘返,不能自已。   其实庞统是最烦这些的,自小父亲便对他采取放羊式教育,除去特殊的年节,剩下的时间他在哪里,结交了什么朋友,一概不管。因此庞统这些年去了好多地方,也见识了不少世面,江南这种软绵绵的山水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美景名景还不如大漠的黄沙好看些。   但是当几年后庞统真的身处漠北,却时常会想起自己在江南的这段日子:杏花,烟雨,还有那一抹浅浅的竹色。那时还真不容易满足,庞统自嘲的想,随即又投身战场上的厮杀。   虽然庞统不喜这些,但他还是兴致勃勃的陪公孙策四处逛逛。他喜欢听公孙策引经据典,卖弄才情。他忽然觉得,这时候的公孙策让他有莫名的心动。   可庞统坚信自己是喜欢女人的,这点自己从前的那些相好就可以证明,从端庄典雅的闺秀到风情万种的胡女,虽然风格各异,但无一不是女的。所以庞统觉得公孙策只不过是一时引起了自己的兴趣,毕竟,自己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所以说,当局者迷,古人诚不欺我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相信每个少年都有一段中二的时期,即使是日后名震武林的南侠展昭。   这时候展昭还未成名,他只是个相国寺的小和尚。   虽然后来包拯一再声明自己是在进京赶考的途中认识这个小光头的,但我们一向不服输的公孙公子却笃定的认为,他才是展昭最初的也是影响最大的良师益友。   即使,公孙策与展昭相识绝对是个不愉快的经历。   那日正是庙会,公孙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大姑娘还大姑娘,鲜少参加这种民间集会。而庞统来自京城,什么热闹没有凑过,况且他自幼走南闯北,什么玩意没有见过,对这小小的庙会,就算身边有佳人相伴,自己也是不愿意去的。   不过是个庙会,料想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没想到,庙会那天,还真发生了意外。   庙会那天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绝对不为过。公孙策本在旧书摊前翻看,想要淘淘有没有孤本什么的,没想到翻着翻着,自己就被人流带到胭脂铺前。他在一堆莺莺燕燕中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那股刺鼻的脂粉气,转身却被一个小和尚抓住了手腕,嘴里嚷嚷着要送自己去见官。   公孙策晕头晕脑的也不知道挣扎,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自己好端端的怎么要去官府了:“我说这位小师父,你拉着我做什么!见官?见什么官!我可是个良民!”   小和尚闻言转过头来,哟,生的还挺俊秀的,只是这口气可不怎么好:“良民?我看不见得吧。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个良民?”   公孙策一听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自己什么时候偷过东西?这小光头看着挺机灵的做事怎如此糊涂!心一急,也不管辱不辱斯文了:“我说你这个和尚,本公子一向堂堂正正,何时偷过东西了!”   那小和尚也认认真真的解释了:“你躲躲藏藏的缩头缩脑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最重要的一点,你穿着白衣!我看扬州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白衣大盗,说的就是你吧!”   公孙策哭笑不得:“照你这么说,穿白衣的可都是贼了?”   “别的人我不敢说,可是,你有这个——”展昭指着他的扇坠,冷冷的说道:“这上好的羊脂白玉,作为御品也绝对不为过,你虽衣着不菲,但也绝对买不起这等宝物。”   早知道这块玉会这么麻烦,自己当初说什么也要拒绝。公孙策心里开始后悔了,但嘴上怎么说也得辩他几句:“本公子躲躲藏藏是因为人太多,要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歇歇脚。这块玉是我朋友送的,怎么会是偷的?你说我偷,也要拿出证据来啊!”   公孙策是谁?他可是自诩为大宋第一聪明人,他就不信自己说不过这个小和尚。   没想到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这小和尚确实说不过他公孙策,所以他也不辩论,直接拉着他要去见官。   “我说你这小光头快放开我!见官就见官,难道本公子怕了你不成?本公子身正不怕影子斜,说没偷就是没偷!到时候本公子被无罪释放,你可不要后悔!”由于他俩的动静实在有点大,已经有不少路人开始在一旁指指点点,围观抓“贼”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公孙公子何曾当众这么丢脸过,他又气又羞,恨不得剥了这小和尚的皮。   阿弥陀佛,公孙公子,读书人可不能这么暴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公孙策与展昭纠缠不清,这头的庞统可就十分优哉游哉了。   整整几个月都不曾近过女色,再加上此时的庞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正慢慢的偏离轨道,所以庞统觉得是时候该释放释放自己的欲望了。   众位可别误会,我们的庞大公子可不是那种满脑□□的人,他所谓的释放,便是找一处温柔地,听听小曲,赏赏歌舞什么的。   在还没有出征之前,庞统是个十分讲究生活质量的人,他的信条是,能舒服,有条件最好,没条件,就尽量创造条件让自己舒舒服服。自己当初之所以会拉着公孙策出来游山玩水,除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外,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公孙策很舒服。用更通俗的话讲,他喜欢公孙策。   当然,现在的这种喜欢更近乎一种欣赏,至于日后这种欣赏是如何变质的,这属于庞氏机密,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的庞统,却是安安稳稳的坐在三月楼里,听歌观舞,好不自在。   说到三月楼这名字,也是有个来由的。唐代大诗人李白以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引来后世文人对扬州的无限向往,这三月楼的老板也算是个雅人,在一堆红啊春啊的名字中,独独选了“三月”二字来命名这所妓院。为此,还招来了不少客人。   这三月楼的歌舞算是扬州一绝,世人都道江南出美人,这扬州美女,更是个中翘楚,个个柳腰杏眼不说,一颦一笑间,更是透着一种烟雨蒙蒙的味道。   庞统不由的有些痴了。他把玩手中的酒杯,看着眼前带着江南气息的舞女,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水墨般的江南人氏。   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有趣,真有趣。   庞统回到客栈其实并不晚,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看着挺和善的公孙贤弟却怒气冲冲,在房里不断踱步,嘴里还念着什么“臭光头,下次可别让我遇见你”。   庞统听了一会儿放心了,原来并不是自己惹恼了公孙策,好像是一个和尚误把公孙策当作小偷,差点就报官了。好在最后那好心办坏事的糊涂和尚总算聪明了一回,发现公孙策并不会武功,乃真真切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个,把他放回来了。   “贤弟,那和尚也是个热心肠,既然是个误会,你也就放下吧。气急了还不是会累坏自己。”庞统摸了摸鼻子,以他的性子,劝解人可是第一次,业务还不是十分熟练啊。   此刻的公孙策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庞统说:“你知道他说我什么吗?粗鲁!他居然说我粗鲁!我公孙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行的是君子之事,他一个粗人居然说我粗鲁!”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庞统心想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是够粗鲁的吗?面上却是再严肃不过,嘴里说:“一个和尚,你可最是一个君子不过,就别和他一般见识,掉价。”   公孙策闻此话十分受用,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可不是。”   语罢,公孙策也不再说什么了,像是要遗忘了这件事。过了半晌,又想起什么事,接下扇坠,递给庞统:“庞大哥的这份厚礼,小弟我真是受不起,现在物归原主,我们也两清了。明日就在此别过吧。”   公孙策说要和庞统分道扬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经过今日一事,公孙策才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庞大,绝对不是一般人,与他交往过深,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自己与包拯交好,此人到底是不是冲着包拯来的还有待商榷。   这话真真是冤枉庞统了,不要说庞统此时还不知道公孙策是包拯的至交,就算他知道了眼前的公孙贤弟与自己父亲的政敌包拯交好,也不会借机对包拯动手的。   毕竟,庞统的人品,还是值得相信的。就算几年后包拯是他的政敌和疑是情敌,他也从来没在私下搞过小动作。毕竟,他不是他的父亲,恨不得亲手将包拯大卸八块。他对包拯,更多的是欣赏。因为当今世上,只有包拯,才有资格与他庞统为敌。而庞统,享受的是棋逢对手的痛快感。   “我不同意!”庞统一听,急了,据他日后回忆,自己此生还鲜有过这么不淡定的时候,其中一次是自己的好兄弟、飞云骑之首的卫宁身死之时,还有一次,是公孙策为了他被关进天牢的时候。   庞统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强烈,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公孙策离开。此话出口后自己心下也十分惊异,他自认自己已经将父亲庞太师的处变不惊的能力学的八九不离十了,没想到此刻却方寸大乱。他忙解释道:“我……大哥是说,这块玉跟在大哥身边多年,陪我度过了多次危机。如今你且带在身边,它能佑你平安。”   “大哥。”公孙策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扇坠对你这么重要,我更不该收下了……”   “贤弟莫要拒绝。”庞统已渐渐平静下来:“前后我母亲已在相国寺为我求取了另一护身符,相国寺的老僧说,此物与白玉相冲,若两物一同佩戴则会有灾祸。得将白玉送给有缘人才能化解此灾。说实话,大哥送你给你,可是为了自己。”   公孙策可从没听过什么护身符还会相冲之类的话,但也不好当面戳穿庞统的谎言。他心想收下便收下吧,只是此物不可再随身携带了,得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但自己明天是一定要走的,这庞大总不会说自己离开了会有血光之灾吧。   那厢庞统也想,把玉收下便好,至于公孙策走不走,那是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个借口挽留吧。我们的庞大公子十分自信自己能把公孙策留住。   当下两人心思各异,面上却言笑晏晏,各自就寝去了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没想到,第二日,客栈便来了个不速之客。严格的说,此客是负荆请罪来了。   看到这,您应该明白了,来者,正是错抓公孙策的展昭。   这时的展昭还没和包拯公孙策两人组成大宋第一侦探团,也没学会包拯的故弄玄虚和公孙策的显摆卖弄,仍然是个纯良的小和尚。他自知昨日错怪了也得罪了公孙策,就特地来这里向公孙策赔礼道歉。   展昭觉也没睡好,一大早就到了,打听到了公孙策所在的房间却怎么也不敢上去。公孙策昨日那张嘴伶牙俐齿,什么词都敢往外崩,他一想到就头疼。   阿弥陀佛,师父说过,读书人是最讲理的,怎么自己碰上的,却是这么个难伺候的主?   早知道自己就不多管闲事帮助衙门抓那什么白衣大盗了,人没抓到不成,还惹了一身腥。这穿白衣的,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直到几年后展昭认识了另外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更加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可惜,到那时再后悔也迟了。当然这都是后话这里就不提了。   先说说眼下,话说这公孙策有个读书人的臭毛病,每日起床后先洗手写字,读上几句之乎者也才用早膳,因此展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把背着一个包袱的公孙策盼下来了。   见正主来了,展昭顿时一个激灵,也不瞌睡了,一个健步冲到公孙策面前,低头敛首:“这位公子,昨天真是对不住了,小僧在这里向您道歉。您若是想出气,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保证不还手!”   经过了一晚上,公孙策气也消了大半,又见这小和尚如此懂事恭敬,心中残余的恼怒也算是全没了,因此便和蔼的对展昭说:“小师父,你也是抓贼心切,我能理解。昨天呢,你也没对我造成太大的伤害,这事呢,我也就不追究了。你请回吧。”   展昭摸了摸脑袋,心中充满疑惑:怎么昨天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今个儿就变了个样子?果然师父的话还是对的,读书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也道过歉,而且对方也原谅自己了,还是趁早离开这地方,说实在的,他现在看见白衣服就有点瘆的慌。   没等展昭离开,庞统就急冲冲地下来了。昨夜听说公孙策要离开,一向好睡的庞大公子竟然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公孙策,直到天快亮了自己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然这件事庞统一直没让公孙策知道,若是这只狐狸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嘲笑自己,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   庞统是谁?他可是日后闻名九州的飞星将军,那眼睛可是特别的贼,他下楼时扫了一眼大堂,见有个小和尚正往门外走,当下心中明了,这大概就是昨天误会公孙策的那个人了。见到他,他便心生一计,知道怎么留住公孙策了。   说实在的,庞统对展昭确实没什么好印象,要不是因为他,公孙策也不会说要离开,可是没办法,要留下公孙策,还是得靠他。庞统只好提高音量,说:“前面这位小师父请留步。”   展昭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脚下一顿,疑惑的转过身,寻找那声音的源地。   这是庞统与展昭的第一次会面,两人都各自对对方充满好奇,上下打量。   庞统见展昭年龄不大,且还是个和尚,但生得十分俊朗,观其身形,是练武的人无疑。而他手里拿着,似乎是……   展昭也在观察庞统,他见此人身长八尺,剑眉星目,衣着讲究却不奢华,嘴角边浮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相反的,他的眼神很可怕,像是一匹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惹不得。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还是一旁的公孙策打破了僵局:“你们两个,认识?”不知为什么,看到他两在一起,公孙策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明明两人都属武人,但却拥有不同的气质,一个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形象,另一个,却是亦正亦邪玩世不恭的态度。   庞统哈哈一笑:“不认识,只是在下一见这小兄弟便感到十分亲切,故想结识。怎么,公孙公子认识他?”   公孙策何等精明,也猜到是庞统明白自己和这小和尚的恩怨,故打着结识朋友的旗号以图留下自己。于是他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倒要看看庞统是想怎么说服自己。   唯有展昭傻乎乎的,真以为庞统是英雄惺惺相惜,于是他高兴说:“阿弥陀佛。承蒙公子厚爱,小僧十分荣幸。”   本来庞统只是想以展昭为借口让公孙策留下,但看到展昭后却是真心想要交这个朋友了,至于原因,却是为了展昭手里的这把剑:“可不知,小师父手中的剑,是否是江湖上失踪已久的巨阙?”   公孙策闻言一惊,巨阙,这小和尚拿着的居然是巨阙!他虽为读书人,但也知道这江湖上盛传的四大名剑:龙彩、流光、画影和巨阙。据传龙彩剑藏于大内,流光剑现为武林名教天湖门镇门之宝,画影剑据说流落在陷空岛,而这巨阙十几年前就消失于江湖,没想到今日重现于扬州,这小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庞统的话惊的不只是公孙策,就连在一旁吃饭的几个江湖人,一听此言,个个转过头来盯着展昭。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展昭十分不自在,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庞统没意见,他向小二要了见雅间,右手向前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孙策哼了一声,却是也进屋了。   待众人坐定,展昭这才慢慢说道:“这剑,确实是巨阙。”   庞策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又听展昭道:“小僧法号戒色,俗名展昭,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庞统见展昭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身怀神器的自傲与不安,倒是十分佩服,双手抱拳,也说:“在下姓庞,在家排行老大,故名庞大。”   公孙策也不忸怩,合扇拱手说:“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策字。”说罢,还白了庞统一眼,似乎在说:人家小师父以诚信相待,你却以化名报之,真为你感到丢脸。   没料到庞统被公孙策这么一白,整个人都酥了。什么叫媚眼如丝,庞统以前不知道,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在庞统看来,公孙策的眼神不仅不犀利,相反的还带着几分春意,就像是含着江南的水色,让人欲罢不能。   公孙策见庞统反而色眯眯地看着自己,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歪头去看展昭:“听戒色大师的口音,似乎是京城人士。”   展昭也不隐瞒,笑嘻嘻的说:“小僧正是京城大相国寺的俗家弟子。”   “那不知大师此番来江南,却又是为了何事?”庞统快人快语,最烦读书人说说迂迂回回,一句话三个陷阱。   展昭倒也不计较,认真解释了起来:“此次下江南,却是为了迎接高丽开国寺的高僧来访我大宋。”   庞统在离京之前对这一事也略有所闻,但自己虽为太师之子,却一向不喜官家佛家之事,对此事也只是耳闻而已。听展昭这么一说,倒是对他另眼相待。毕竟,能成为代表大宋国寺相国寺的人,绝对不简单。   公孙策却不懂了,提问道:“这高丽可是在东北边,大师怎的往南走?”   这回却是庞统解释了:“除了相国寺外,高丽开国寺还受到苏州承天寺住持的邀请前去苏州做客,我想戒色大师便是去苏州迎接开国寺高僧。”   展昭笑了笑:“正是。小僧以为我寺迎接高丽高僧这件事,只有我寺子弟和官府中人知晓。没想到庞公子倒是对此事清楚的很。”   公孙策一惊,看向庞统,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庞统苦笑,看来自己这身份,公孙策是猜到一二了。不由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没想到这巨阙宝剑就藏在相国寺之中,看来江湖传闻巨阙已毁的谣言却是不能信的。”   展昭也不计较,仍然是笑眯眯的解释道:“庞公子这句话却是说错了。这巨阙可不是在相国寺中的,半个月前小僧经过应天府的一座山,见天有异象,似有虎啸之声,便上前打听。听当地人说这山本不叫虎啸山,但十几年前忽然有一天山里传来阵阵虎啸,天色也变得十分奇怪,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当地人以为是老虎精作怪便不敢靠近。小僧也没有什么特长,就是这胆子特别大,便独自前去山中探索,没想到却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这巨阙剑。”   听了展昭的话,公孙策也暂时将庞统的身份放在一边,急忙忙地问道:“可是应天府的虎啸山?”   “公孙公子如何得知?”展昭奇怪。   “年前我家家丁去京城 ,经过的,便是这虎啸山,”公孙策顿了顿,见庞统和展昭都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十分满意,接着说:“我听家丁说过这虎啸山的异象,当时也心生好奇。没想到,原因却是在这巨阙剑上。都说这宝剑配英雄,如今展兄弟拥有这把宝剑,也不算辱没了它。”   不知不觉,公孙策放下了对展昭的成见,连称呼都变了。公孙策自己没发现这点,庞统却发现了。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酸溜溜的:这小和尚和你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开始称兄道弟,而本公子与你公孙策这段时间算是朝夕相处,见了面还是‘庞公子、庞公子’的。公孙策啊公孙策,难道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公孙策不知庞统的心思,他就觉得,这小师父与自己特别投缘,在他的身上自己有一种熟悉感,就像是自己对包拯那样的。   想到包拯,公孙策不觉在心里叹气:包拯,你一定想不到我认识了谁。   心想着,公孙策看了一眼庞统,没想到庞统也在看他,庞统见公孙策在看自己,一举酒杯,朝公孙策一敬,做了个口型:庞统。   公孙策一笑,也举杯,同样回敬了个口型:失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你道此时庞统还没出名,公孙策又没去过京城,他是怎么知道庞统的。说起来,公孙策还是从包拯那里听说庞统的。   那时包拯还在京中,却常常与公孙策写信往来,信中多谈国家大事,说国家羸弱,朝廷内皇上年幼,太后垂帘,太师□□;边境外有西夏辽高丽虎视眈眈,却没有一员猛将能够率领大宋走向胜利。说朝廷内官官相护,盘根错节,官员子弟大多学无所成,成天为非作歹,横行霸道。又说庞太师家的大公子却和一般纨绔不同,此人心似有鸿鹄,可惜父亲却是庞太师,若不行正道,说不定会造成庞氏父子只手遮天的情况   不得不说包拯真不愧为大宋第一聪明人,不仅眼光独到,对人的判断也很是精准。虽然日后庞统不似父亲一般以文从政,却手握重兵,异姓称王。但他有一点判断错了,虽然庞氏父子一个控制内政,一个掌管兵权,却并没有想旁人想的一样挟天子以令天下。相反的,庞统的出现,反而令庞太师有所收敛。   话再说回来,公孙策、庞统、展昭这一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然而吃饭了,曲终人散了,庞统不得不再次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公孙策要走了。他本想以展昭之事告诫公孙策江湖险恶,若没自己在旁边,不定哪天就出事了。如今见展昭确是君子般的人物,也不好啊开口了。看来,还要另做打算。   但他庞统是谁啊?他可是大宋朝和包拯不相上下的人物,而且他还比包拯多了一个特点,那就是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惊,说的就是他庞统。除了偶尔会在公孙策的事上慌乱,但,那也只是偶尔,不是吗?只听他淡淡地说:“这高丽的高僧,可不是个寻常能见的人物。不知戒色大师可否带我们兄弟俩去开开眼界?”   瞧这话说的多好,我们兄弟俩,说的那是情意绵绵情深意长的的。若是展昭答应了,公孙策想要拒绝,也碍于面子而不好开口了。   那展昭也是个热心肠,他心下一想,反正师父也没说过况且那高僧到京城后也要四处讲道,能见着他的人多着呢,先带自己刚刚结识的两个兄弟去看看又能如何呢。于是他一口答应:“当然当然。路上有二位同行,小僧也是十分欢喜。”   公孙策听了庞统的话,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口中却十分热切地说:“那就多谢戒色大师了。我们兄弟可真是感激不尽。”最后一句话,公孙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其实公孙策心里也是挺想去看那什么高丽高僧的,虽然读书人多信道,但他对佛教并不排斥。况且自己的师父,包拯的母亲包大娘信佛,公孙策自幼在包大娘身边学医,对佛教也是有几分好感的。   “既然如此,那小僧便去安排安排。请两位明日午时于城东五里亭等候。”展昭一合掌,告辞了。   “这小和尚也真是有趣,我们也不吃他的也不穿他的,只是同行而已,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公孙策奇道。   “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人行动,在他下榻的地方,一定有大队人马在等候。相国寺是国寺,高丽开国寺也是国寺,两国国寺相交,我大宋可是□□上国,没有点排场怎么行。你别看展小师父只是说给我们安排安排,可这安排之事,也是讲究的很。没点地位的,还真做不来。看来这和尚还真是不简单。”虽自幼不喜官场之道,但耳濡目染多了,庞统也算是深谙这其中的规则。之前看展昭手执巨阙,只想是他武艺高强罢了,如今看来,这展昭,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不弱。   “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怪不得……”公孙策若有所思,怪不得包拯的仕途似乎很不顺,若不是有皇上护着他,这个心思耿直的人怕是早就……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没什么!”公孙策回过神来,“倒是你,庞统庞大公子,你可一直没对我说实话啊!兄弟之间,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待?”兄弟二字,公孙策咬的特别重。   庞统微微一笑,倒是十分坦然:“我说我姓庞,排行老大,这可不是大大的实话吗?至于庞大这个名字,江湖人混叫而已,也算是个真的吧。”   “你……你强词夺理!”公孙策没想到庞统会这么无耻,原以为庞统和一般的纨绔不同,没想到却也是一样的无赖。   “此言差矣。”庞统打开公孙策赠送的扇子,轻轻摇着:“这叫人在江湖,不可不防。”   公孙策简直要气疯了,音量提高了不止八度:“你简直是大宋之耻!”说实话,公孙策自己也不知道这和大宋之耻有什么关系,只是此时他晕头转向的,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   和人辩论,除了包拯,公孙公子从来都是赢的,没想到走了一个包拯,又遇到了一个克星,真是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啊。   “砰”的一声,公孙策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庞统看着可怜的门,忍不住笑出声来:“有趣,公孙策,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话说这公孙策走了以后,心里也是后悔了,他想庞统其实并没有说错,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庞统对自己还算是厚道了。   可是要知道,我们的公孙公子有个绰号,叫做公孙别扭。他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做了什么错事,死不承认不说,还非得逼着别人说自己是对的。   如此看来,庞大公子想要赢得美人欢心,还得经历段艰苦的历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果然如同庞统所说,展昭所在的相国寺苏州行小分队是个不小的队伍。而展昭确实也在队中处于领导位置,在他上头,也只有一位方丈而已。   展昭给公孙策安排的位置是一名账房先生,现负责管理迎接团的食宿支出。而庞统则好办,他本就会武,就让他当一名侍卫。   本来相国寺崇武,寺内守卫都是由僧人担任,但由于今年恰逢太后五十寿辰,寺内众多僧人被派往宫中为太后讲经,故此行只好雇佣一些武人做护卫,因此庞统混在其中也不算太突兀。   扬州离苏州本不算太远,再加上僧人纪律严明,脚程也不算慢,没过几日,众人便到了苏州。   后世有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公孙策没去过杭州,更没见过天堂,但仅仅只看这苏州,便能明白为什么这苏杭的名声之大的原因了。   但庞统对这些美人美景却没太大的感觉,但苏州的鸡头米他却很喜欢。后世有人这么描述苏州米:苏州好,葑水种鸡头,莹润每疑珠十斛,柔香偏爱乳盈瓯,细剥小庭幽。庞统学不会这些文绉绉的话,但他却觉得,这米,就像公孙策一样,白白净净,如玉温润。   到达苏州后,众人下榻于承天寺内。这承天寺是苏州第一大寺,故寺内布景设施还算讲究,有些别院甚至还有些假山流水,足足的苏州特色。   展昭一行人先去见住持,公孙策便一个人在寺内闲逛。忽然听到前面有人说话,听口音,倒不像是中原人士。公孙策走向前一看,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看样子,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公孙策一时想不起他到底在哪里见过此人,又听他说道:“这大宋朝也算是人杰地灵,风土人情和我大辽全然不同,连个寺庙都修得这么别致。”   公孙策心中一凛:居然是个辽人?!又听他道:“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公孙策心道有趣,这辽人居然还会大宋的的诗。   “怎么了?”庞统轻功过人,走路悄无声息的,很是吓着了我们的公孙公子。   “啊!”公孙策为人素来喜静平和,冷不丁的被人这么一叫,手中的折扇差点摔到地上,“庞统!”   “咦?”庞统用手捂住了公孙策的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连声说:“有趣,真有趣。”   公孙策心想你还真是欺负我上瘾了你,难道本公子受惊的样子很有趣吗?!   “束竹你看前面的那个书生像谁?”庞统半笑不笑的问公孙策。   话说这“束竹”二字,既不是公孙公子的名,也不是字,却是化名。“策”字上竹下束,故曰“束竹”。可别说,这名和公孙策还真挺配的。   公孙策一看,正是自己前面注意到的那个辽人,说实话,公孙策也觉得他像个什么人,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但碍于面子不肯承认,只好强辩说:“我管他想谁,这和本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庞统也不计较,道出了答案:“谁说他和你没有关系的?依我看,他却十分像你。”   “像我?”公孙策再次吃惊,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同样的白衣,同样带着黑帽,甚至同样摇着纸扇,只是有一点:“就算他有那么一点点像我,但我可比他俊秀多了!”   “哈哈哈。”庞统闻言大笑,说:“是是是,这天下间,就你公孙公子最是举世无双。”   这笑声惊动了前面的那个辽人,只见他回头看到庞策二人,便走上前,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耶律文才,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庞统心想这文绉绉酸溜溜的语气都和公孙策有几分相似,但面上也不表露出来,只是一抱拳:“京城人士,庞统。耶律公子,可是辽人?”   这时候宋辽两国还没开战,处于暂时和平的时期,故此耶律文才也不隐瞒真实姓名:“正是。在下此番来江南,一是仰慕大宋文化博大精深,想要了解一二。二是我早在大辽就听闻这江南富饶,山灵水俊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不知是因为庞统说这耶律文才像自己还是什么原因,公孙策的口气可不算和善:“‘耶律’这个姓氏,似乎是辽国皇室之姓吧?”   耶律文才倒也坦然:“在下不才,和皇室沾亲带故而已。”   公孙策这时倒是有点佩服这辽人了,身在他国,却能以诚待人,这份气度,非一般人能及。于是他也变得有礼起来:“在下大宋庐州公孙策。”   这耶律文才也是个聪明人,见公孙策前后态度不同也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便也笑了笑:“文才自幼仰慕宋朝读书人,如今一见公孙公子便深感亲切,如今□□正好,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与公子一同游春?”   这话说的庞统就不爱听了,当初那种见展昭与公孙策其乐融融的不适之感又出现了,并且这次严重的多。只能说,幸好庞统还没见过包拯与公孙策在一起,不然那种腻歪劲,简直会酸死他。   虽然庞统有些吃味,但公孙策心里却舒坦了,心说你这辽人还算是有点眼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能与耶律公子一同赏春,是公孙策的荣幸,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便坐了个“请”的动作,哪知耶律文才却也谦虚,也做了个“请”,要公孙策先行。二人就这样“请”来“请”去的,却谁也没有动一步。庞统实在看不过去了,冷冷的哼了一声,说:“两位公子若是不走,庞统可先行一步。”   说完,就径自从二人中间穿过,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当日,公孙策和耶律文才两人在苏州城内结伴游玩,甚至开心。当然,这两人的对话在这里便不写明了,免得众位酸掉了大牙就不好了。   公孙策回到承天寺已经晚了,原以为大家都入睡了便不好再去打扰,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哪知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一个黑漆漆的人坐在桌旁,仔细一看,原来是庞统。   公孙策没好气说:“这夜深露重的,不知庞大公子为何造访?况且,没有主人的允许,就进入别人的房间,这好像不太好吧?”   庞统也不绕弯子,说:“本公子只是来看看束竹是否安好。”   瞧瞧这是什么话啊,说的好像他公孙策身娇肉贵(虽然事实就是如此),碰一碰就碎了。公孙策冷笑:“有知己相伴,自然是安好。”   “知己?”庞统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嘲笑道:“若是公孙公子知道那耶律文才的真实身份,恐怕便不会这么说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文才兄在说谎?”   “不不不,他并没有在说谎。”庞统缓缓道来:“他说的没错,他是辽国人,姓耶律,且是皇族中人。可是他并非只是和辽国皇室‘沾亲带故’而已,若我猜的没错,他是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楚雄三子。”   这回公孙策可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行事有礼态度谦逊的辽国人居然身居要职,他似乎听说,这一代的南院大王,可是辽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   “那、那又怎么样!”公孙策狡辩道:“我们读书人最重视的是学识和人品,而不是身份。你们这些纨绔,就只看重身份啊金钱啊,俗气!我告诉你,不管他耶律文才是南院大王还是北院大王,我只知道,他是我公孙策的兄弟!”   公孙策这一番话说的真是情深意重,若是耶律文才在场,定会热泪盈眶感动万分的。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庞统。   只听庞统说:“公孙策,你认谁当兄弟我不管。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真心,别人可不一定像你这么好心。”   公孙策冷笑,声音提高了八度:“庞统你自己没安好心就把所有人当作坏人,你给我记住,我可以把任何人当兄弟,除了你庞统!”   几年后公孙策再次想起自己的这番话,心中却是感慨万分,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确实也没把庞统当作兄弟,只是,把他当作了……   庞统也不气愤,只是说了一句“日久见人心”后便走了,独留公孙策一人在房内纠结。   对,您没看错,就是纠结。其实公孙策心里也清楚庞统的话或许是对的,但他就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自己刚认识的这位知己是辽国的奸细,与自己交往也不过是利用自己而已。不得不说,公孙公子这脸皮薄爱面子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数日后。   高丽高僧在苏州的礼佛已经结束了,展昭也要踏上回京的路途。公孙策和庞统依然是在冷战中,反倒公孙策与耶律文才的感情是日益深厚。   且说在苏州这几日,公孙策与耶律文才也算走了许多地方。两人都值少年,况且这江南历来都是文人骚客咏诵之地,他俩性子相似,都是爱舞文弄墨之人,如今碰上了,如同酒逢知己,棋逢对手,更是终日黏在一起,品茶吟诗,好不自在。   展昭在启程前,曾和公孙策谈过一次。他似乎也知道公孙策和庞统闹矛盾了,但他却没有劝说公孙策,他只是说:“公孙施主,小僧看来,庞大这个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小僧也算是阅人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让小僧这么看不清。但观庞大平日所作所为,却不似要害你。小僧并不是想给庞施主做说客,只是希望公子不要错失良人。”   公孙策沉吟良久,若有所悟,开口说:“多谢大师指点,公孙策明白了。”   展昭摇摇头,合掌说:“那么小僧就此告辞了。公孙施主,他日若有缘再见。”   “大师慢走。”公孙策起身送客,走到门口,却碰到了前来送展昭的庞统。   公孙策看到庞统还是十分尴尬,口中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庞公子”便不说话了。庞统却是很大方,说:“束竹这可是想清了?”   “想清?或许吧。”公孙策无奈的笑了笑,说:“纵是如此,我也是相信文才兄的人品的。”   庞统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要贤弟你就此与耶律文才断交,只是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毕竟,这宋和辽之间,恐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   庞统之所以日后能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与他的战争敏感度不无关系,当一年以后辽人撕毁停战和约,边境战火又起,而庞统的对手,就是耶律文才的二哥,大辽最勇猛的将军耶律俊才。   当然,那时候耶律文才早已回辽国。公孙策与耶律文才再次相见,却是各为其主了。   不得不说,人生如梦,造化弄人。   撇去后话不提,先说说当前。   话说送走展昭后,公孙策再一次提出自己要回庐州。这一次庞统并没有阻挠,只是在公孙策临走前对他说:“束竹,当初我送你的那块玉还在吧。你可记着,今后只要你有需要,不管我在哪里,只要你拿着这块玉找我,我一定会来的。”   公孙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话来。自小他就长得漂亮,打他主意的男人比女人还多,他岂会听不懂庞统话中的意思。只是此时的公孙策,那还是一根直挺挺的翠油油的嫩竹,我们的庞大公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什么?你说庞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公孙策的?这文中可不见一点倪端啊。这你就错了。这庞统怎么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他原本就对公孙策有好感,要不也不会将自己的那块玉给他。连续两个多月日日同公孙策呆在一起,再加上公孙策那生得是比女孩子还漂亮,又是个如玉温润的性子,虽然有点自恋又有点别扭,但总的来说那还是个十分惹人怜爱的小少年嘛。庞统本就是个不羁的人,对自己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庞统是不在意,但公孙策却是十分在意的。因为长的漂亮,他打小就十分厌恶别人将自己当作姑娘看待,对这民间流行的男风更是排斥。再加上自己有些洁癖,对表达男性纯友谊的搂搂抱抱也甚是不习惯,除了包拯,还有后来的展昭,一般男人近自己三尺内便浑身不自在。如今庞统虽然没有动手动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但面对他近乎□□裸的告白,自己却是懵了。   庞统见公孙策不答话,也不说什么,只是抱拳,说:“束竹,保重。”   说罢,便头也不回,骑马走了。   公孙策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道不是自己要走而庞统来送自己的吗?这,这怎么反过来了?!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公孙策可没包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他摇了摇头,转身也走了。   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依稀感到了些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一年后,京城。   公孙策走在汴京繁华的大街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大声吆喝的小贩,小厮空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公孙策的身边护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的公子就被磕着碰着了。   公孙策却不知自家家丁的顾虑,反而兴致勃勃的左顾右盼,一览这京师的风采。   “我说公子,您说这包大人是为什么一定要您进京啊?”   “之前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今年皇上二十寿辰,朝廷开恩科,故此让我进京赶考。”   “可是这包大人不是一向知道公子您不愿为官,这回却实在过分,知道您不会拒绝他的所有请求,便逼您参加恩科。”   “不愿为官吗?”公孙策自嘲的想。其实,包拯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不愿为官,若是可以,自己比任何人都想当官。大丈夫生儿在世,谁不想才华得到施展,谁不想名留青史,只是自己……包拯他并不是要逼自己,而是想要让自己得偿所愿。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空青见公孙策忽然停下,望着某一处发呆良久,怎么叫也不理,一时慌了神。   公孙策缓过神来,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空青想,自从一个月前公子收到包大人的信后,就心神不宁的,别是出什么事才好。   这一年,说长不长,公孙策才做了数把扇子,换下了冬装,时间便过去了。说短也不短,包拯在这一年内却干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后世有人以此时写话本,便叫做:狸猫换太子。   包拯一年前在庐州碰到的苦主,正是这故事中的重要人物:先帝时的李妃。这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已经人尽皆知,便不在这里多作说明了。只说这包拯险中求胜,为李妃伸冤,终迎来真相大白,沉冤得雪。赵祯得知自己的母亲另有其人后,大怒,一方面令人囚禁刘太后,肃清朝野;另一方面亲自出宫迎接李妃,封为太后。   至此案后,包拯算是彻底出名了。皇上对他恭敬有加,太后对他感激不尽。包拯不仅官复原职,更是获得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意在斩妖除魔,杀尽天下贪官,平尽天下冤事。   包拯这下可是真正打入朝廷中心人物圈了,就连庞太师也不敢小觑他,最多只是在上下朝时对他翻几个白眼,或是联合朝臣嘲笑他的肤色。包拯对此当然是不在意的,这些年来自己也算是经历过辛酸荣辱,再困难的时候都面对过,哪会怕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嘲讽。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只有远在庐州的公孙策和包大娘。   包大娘还好说,包拯复官后一早就想就把她接到京城小住,但包大娘不愿离开庐州的百姓和青天药芦便拒绝了。她平日里也有街坊领居照顾着,生活的挺滋润的。   只是这公孙策,却令包拯头痛了。公孙策是个官迷,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他也知道,公孙策父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许公孙策步入仕途,公孙策答应了。然而他很清楚公孙策心里是痛苦的,若是为官,便是对不起父亲,是对父亲不孝;若是不为官,便是对不起自己,是对自己不仁。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包拯索性就推了公孙策一把,写信给公孙策要他进京赴考。他相信以公孙策的才华,蟾宫折桂绝对不是难事。   虽然他一直知道,在这官场中,若有一子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公孙策来京城,本该住在包拯府上,只不过包拯刚被皇上钦定为本次科考的主考官,为了避嫌,公孙策便住在城东云来客栈里。   临近考试,京城里来来去去的都是全国各地来的考生,这云来客栈环境清幽,算是汴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因此住满了众多像公孙策一样家底丰厚的公子哥们。这么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一起,难免会产生摩擦,不幸的是,公孙策刚到客栈,就赶上了一场不小的摩擦。   话说这大宋重文轻武,文人地位水涨船高,太平了一段时间,便自恃身份尊贵眼高于顶。对于武人,更是三分势利眼看人低。这云来客栈中住的张知公子,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个代表了。   张知为临安人,家中世世代代以贩茶为生,也算是临安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户。有道是士农工商,商为最下品,虽然金银满屋,见到有官衔的人总是要卑躬屈膝笑脸相迎。这张老爷子受够了了被人瞧不起的苦,一心想要培养出个官家子弟以壮大家族。自己的小儿子张知会说话后,就为他请来临安最好的教书先生。这张知也从小就知道自己身负入朝为官振兴家族的使命,书念的也很是认真,只是这少爷脾气十分的大。这不,头一回出家门,就惹事了。   事情的起因不算复杂,张知的车马在进京途中遇上了暴雨耽误了几日,未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到达京城。这客栈掌柜一时糊涂,便把张家早前为其预订的客房给了其他人。这张知好不容易才到了客栈,又见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被别人给抢占了,一时文人脾气和少爷脾气都上来了,硬要拉着那人和掌柜的理论要换房。   寻常人若是遇到这样的事,为了避免麻烦也就答应了,可偏偏这位后来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可是潘将军远在万州的小舅子吴仪,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武人。   其实说他是武人也算是抬举他了,这位小舅子占着自己姐姐姐夫作威作福,每日只好逛秦楼楚馆的,学个武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些花拳绣腿也做不好。不过,他到底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碰上张知这种江南水乡长成的自幼养在书阁的娇贵公子,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当然吴仪也压根没想到要捏死张知,哪知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就像是嫩豆腐做的,自己一碰就倒。当时他有点惊慌,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姐夫可是个将军呢,别说自己是无意的,就算自己真想弄死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他见张知摔倒在地,也不上前搀扶赔礼道歉,反而十分嚣张的说:“大爷今个儿心情好,没摔死你算你走运。”说罢,想要掉头就走。   那张家的小厮见自家少爷被推倒在地,而罪魁祸首却要大摇大摆地走了,哪里肯依,上前一拦,说是要给个说法。   “说法?”吴仪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说:“我告诉你,爷就是王法!”   也是这吴仪长期呆在万州不懂世故,这汴京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龙脉所在,朝大街上仍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到几个家里多多少少有点官府背景的爷。这权贵之多,无法估量,但就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就是王法,起码,没人敢明着说。   吴仪这一番话一说出口,四周围观民众不干了,纷纷议论这个爷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口气,听着像是比庞太师家的公子还要大。   庞统这回真是无故受到牵连了,他父亲庞太师虽然权倾朝野,但这毕竟是皇城,行事也不敢太过分,况且还有一个八贤王在那里盯着,做人做事也更是小心,对子女的要求也甚是严格,要不怎么说能培养出一个贵妃女儿呢?这庞家的家教一向口碑不错,但出了一个庞统。由于庞统生性豪放,做事喜欢凭着喜好,在京城百姓们眼中,他的作风和庞家相去甚远。其实再过几年,待庞家小女儿庞飞燕长大成人,泼辣之名相当响亮。比起自己的哥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百姓们这才发现,原来庞家的那个贵妃才是最奇怪的那个,这温婉的性子,和庞家一点都不配嘛!   不过庞统桀骜归桀骜,百姓们也都知道庞家大公子虽然为人有些嚣张,但却是个明白人,从不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因此在百姓之中,庞统口碑还算不错。   可眼前的这个吴仪就差多了。量他后台再大,大得过庞太师去?除非他后面的人是……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这么一想,看着吴仪的眼神都变了。   公孙策一进客栈,就见到许多人围成一堆在看热闹,以公孙策的性子本不想管此事,但他忽然听到了庞统的名字。   自从一年前苏州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庞统了,偶尔整理旧物时会看到那块白玉扇坠,发呆了好半天也就过去了。如今在这种场合中,从不相干的人口中听到了自己不愿提及的名字,一时发愣,便停下了脚步。   “公子?”空青见公孙策忽然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面似乎有吵闹声,不知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公子变得奇怪,便招来一旁的小二问:“小二,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这小二此时也是没事,便耐心回答道:“是有两位客人争一间房,不知怎么的其中一位就动手了,另外一位客人的家仆不服气,嚷着要去打官司。”   不是庞统,庞统定不会为这种事大打出手的。公孙策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些遗憾。既然不是他,那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难道是庞统就和你公孙策有什么关系了吗),淡淡地说:“闹事而已,空青,我们走。”   公孙策不想理会这事,麻烦却直接找上了他。   那吴仪被张知的小厮缠的心烦,一肚子的火气没地发,好不容易甩开了小厮,正要逃走呢,前面就出现了两个人,脚下没刹住,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好在空青十分机敏,见眼前有一庞然大物忽的朝自家公子撞来,心里一急,赶忙推了公孙策一把。公孙策打了个踉跄,堪堪躲过了吴仪的这么一撞。   但公孙策正因想到庞统而感慨千万呢,没有丝毫准备就被人这么一推,没撞上吴仪,却撞上了一旁的墙。听那动静,好像撞的还不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公孙策认识张知第一天,额头上的包肿了老大一块,一碰就疼。张知着小厮提着两斤上好的龙井前来道歉,公孙策礼貌接受,回赠了一把湘妃竹扇。   公孙策认识张知第二天,额头上的包稍稍消了一点。张知派人送来几匹上等的临安丝绸,公孙策微笑接受,回赠了一把庐州出产的兔肩紫毫笔。   公孙策认识张知的第三天,额头上的包好了大半。张知亲自来看望,带来了两幅前朝字画,公孙策淡定接受,回赠了一首亲自创作的诗。   公孙策认识张知的第四天,距离科考还有十天,他的额头上的包全好了。张知派人邀公孙策同去游湖。烫金的请帖,上面写着娟秀的小楷,墨迹还没干透。   “公子,您看这……”空青觉得这张公子也太不知趣了,明明知道公子要认真备考,却整天拜访来拜访去的,自己好像也不着急十日后的考试。他不应该叫张知,而该叫不知趣。   公孙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这张知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急切,似乎是……有所企图。但公孙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让张知企图的,又见张知对自己甚是热情,便把这怀疑抛之脑后,决定赴约。   自打来了京城后,公孙策为了避嫌,一直没去拜访包拯。因此,当他在状元湖畔忽然见到包拯时,心里是十分欣喜的。   一年,整整一年了。自从认识包拯后,公孙策从没有与包拯断了联系超过一年,就算是当年包拯进京赶考,他俩也是成天鸿雁传书。包策之间这种无法斩断的情感,说不清也道不明,很是令庞统嫉妒了一番。   状元湖,顾名思义,状元的湖。状元湖原来并不叫状元湖,据传前朝有一个考生进京待考,考试前一天忽闻家中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患急病去世了,心中如晴天一个霹雳。当夜他独自一人来到一个小湖边,对着湖水沉思了许久,一宿未眠。第二天他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仿佛一夜间参透了了人世间的悲喜。待数日后官家放榜,他金榜题名,得中金科状元,而这无名小湖,便得名叫状元湖。自此,许多考生便在科考前来这状元湖,以期沾点状元气,榜上有名。   当然公孙策是不相信这些传说的。若是来这状元湖走走拜拜有用的话,那这大宋朝不全都是状元了?考试,靠的还是才智。而这才智,公孙策相信自己绝不输给任何人。就连包拯,他虽在坊间有美名曰“天下第一聪明人”,但这“天下第一才子”还是非自己莫属。   公孙策碰见包拯是偶然,但包拯来这状元湖却不是巧合。科考前民间学子都来这状元湖拜祭考神,而官府也不是无所动的。每逢科举前十天,当年的主考官就要亲自来这湖边设流水宴,免费供考生吃喝,也算是对考生的勉励与祝福。   于是当日的状元湖自然是人山人海,公孙策自从有了在扬州不好的逛庙会经历后,愈发的对这种场合厌恶和害怕。无奈已经答应张知,怎么说也要陪他来这么一趟。到状元湖后,公孙策是见着人少的地方就朝那里躲,这躲着躲着,就来到了状元湖旁的一座庙。   按理说科考将至,状元湖旁的庙宇应当是人潮拥挤,那些个求官心切的考生,甚至连土地庙都拜了三拜。可包策见面的这座庙,却有点尴尬。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是一座月老庙。   公孙策一心只顾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也没注意自己到底来了个什么地方,待到他不那么烦躁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公孙策正这么想着,便来人了。或许是老天觉得包策是时候该见个面了,公孙策本来坐在月老像的后面,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见。可包拯是谁啊?大宋庐州包拯,大宋最最聪明的人,偏偏就不是个一般人。包拯一进月老庙,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不知怎么的就十分欢喜起来。   有猫腻。包拯多年的查案经验告诉他,这座庙里定有不寻常。于是就细细找了起来。   之后的情形就不多说了,包策二人喜相逢互诉离情是自然的,但就在这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也不是别人,正是拉着公孙策游湖的张知。   “束竹贤弟,原来你在这里!诶,这位是……”   束竹不是公孙策的字,但不知道为何,大家都喜欢这么叫他,渐渐地,公孙策也自号束竹了。   “哦对了,张公子,这位是……”   “包拯?你是包拯!?”   包拯本是背对着门,听到庙外有人叫公孙策,好奇地转过身来,没想到对方一下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欣喜。   公孙策听到张知的话也十分惊愕,以为包拯与张知是旧识,转头去看包拯,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   只见张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师礼,口中道:“包大人在上,请受学生张清和一拜。”包拯是本次科考的主考官,故此所有考生都算是他的弟子。   “张清和……”包拯低声念道:“没有听说过啊。”   “哦,是这样的。”张知说:“学生在临安时就听闻大人之名,对大人十分佩服,一直希望能结交大人,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大人。学生,学生……”张知看起来十分激动,连话都说不清了。   包拯和公孙策对看一眼,两人之前都没见过像张知这样狂热的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公孙策先说话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包拯,这是张知张清和,临安人士,是我在京城结识的,也是参加本次科考的考生。清和兄,这是包拯,他的事迹我想你都知道了,就不多说了。”   包拯反应过来,对张知笑了笑,态度甚是和善,说:“既然你是公孙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要那么拘谨了。清和还是叫我包拯好了。”   “包……拯?”张知还是有些不自然,忽的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包兄与束竹贤弟是什么关系?”   “我们……”包策两人又对视,十分默契地说:“我们?同乡而已。”   这还真不算是说谎,只是话没说全而已。包策二人同为庐州人,打小就相识。前文已经说过,公孙策很早就跟着包大娘学习医术,那时包大娘刚丧夫,公孙策的爹也去世不久,包拯和公孙策两人同时没了父亲,也算是同病相怜,彼此对对方有着特别的情感。直到后来两人各自长大,这种情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的深厚了。比如就像现在,只要对方的一个眼神,就明白各自心里所想。再比如,公孙策觉得这个张知不太对劲,包拯也觉得张知此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因此,对二人的关系,两人并不如实说。   三人互通了姓名,也算融融泄泄。当下张知提议,去碎雪楼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状元湖的传说,灵感来源于一个学长......   据说高考第一天他数学考砸了,当天晚上心情特郁闷,去了当地一个水库,发泄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理综超常发挥......   ☆、第十章   碎雪楼,取自唐代诗人杜甫的名句:“无声细下飞碎雪”。碎雪二字,形容厨子加工鱼片之高明,如碎雪般清透轻盈。顾名思义,这碎雪楼里的吃食,特别是鱼,做的算是京中一绝。   包拯不是个挑嘴的人,但公孙策和张知是。公孙家世代制竹扇,还是御用的竹扇,家底很是丰厚。故而自小锦衣玉食,非新鲜的菜不吃,非陈年的酒不喝。而张知就更不用说了,自古茶业就是个暴利的行业,这公孙家比起张家,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张知从小就生活在朱门红墙里,吃的穿的是顶顶好的。如今出门在外,虽说一切从简,但张知怎么也不会亏待自己。   由此可见,公孙策和张知能成为朋友,也不算是偶然。起码在吃喝用度上,他们还是所见略同的。   三人一进碎雪楼,便有小二热情的迎来,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雅间。   倒不是说他们三人是有多富贵能让小二巴结,碎雪楼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这里的小二也见过不少世面,什么家财万贯的人物没见过?但同时小二也练就了一番好眼力,一眼就瞧出为首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身上穿的戴的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能用得起的,而第二个进门的那个温润清俊的公子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至于第三个长的黑不拉几的公子……啧啧,这长相虽然和前两位没法比,可那一双眼是炯炯有神的,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三位公子,我就先出去了,若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了。”小二体贴的把门关上,留给三人一个独立的空间。   “包兄。”张知举杯,说:“小弟在这先敬你一杯。这一杯,敬你为江南乃至大宋的百姓所做的贡献。”   “哪里哪里。”包拯摆手,客气道:“身为大宋子民,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   ……   看着和张知碰杯的包拯,公孙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在他的印象里,包拯应该是腰正身直不慕权贵的。对以往的他来说,与其坐在金玉堂里和权贵喝美酒,还不如在自家的小院里与三五知己好友月下对饮来的自在。可如今的他,也学会了应酬。   “……公孙?”公孙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包拯。   “没事,看你发半天呆了,在想什么了。”听着包拯一如既往的关切的话语,公孙策把心中的疑惑抛到一旁,笑道:“没什么。菜来了,快吃吧。”   ——包拯,不管你变得怎么样,我都站在你一边。你曾说过,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那么我就相信,现在的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对了,束竹贤弟,不知十日后的科考,你可是准备好了?”张知忽然问道。   公孙策皱眉,心想这张知未免也太糊涂了,包拯身为主考官,按理来说不能私下在他面前谈论有关考试的事。不然一个不小心,就算是考官与考生勾结,按大宋律法,终生不能参加科考都是轻的。   包拯却像是没听到张知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喝酒。   “清和兄,快尝尝,这鲈鱼味道不错。”公孙策赶忙转移话题。   “想必束竹贤弟自是胸有成竹了,哪像为兄,唉……为兄这心里可是忐忑的不得了啊……”张知锲而不舍的说道。   “哟!这鱼汤的味道算是绝了,这京城厨子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庐州可没有这么好的厨子了。”公孙策急了,打断了张知的话。   “公孙,你不必紧张。”只听包拯说:“清者自清。只要 也无妨。身为考官,我自然希望能选出最优秀的人才但作为朋友,包拯恭祝二位金榜题名,他日金銮殿上再相见。”   公孙策和张知对视一眼,一同举杯说道:“公孙策/张知先谢过包拯/包兄,他日,愿为同僚,共同治理好这大宋江山!”   少年郎,最是胸有沟壑心存日月。此年此日此时,不管日后的对与错,三人心中,只存山河天下。   公孙策在忙着准备科考,庞统也没闲着。只不过公孙策在汴京舞文弄墨,庞统却在霸州浴血杀敌。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包括庞统。自从苏州一别,庞统就回京了,连家都没回就进宫面圣。出宫后仍然没回家,骑着自己那匹纯种的汗血宝马不知去哪里了。他的父亲庞太师对此倒是看的很宽,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他庞籍的儿子,心中是有大业的。对庞统,他很放心。倒是庞统的娘与亲妹妹飞燕为此很是唠叨了他好几天。   庞统果然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这一走,就来到了宋辽边境的城市——霸州。   当时霸州的局势不容乐观,宋辽虽然已经议和,辽人表面上看起来臣服于大宋,但却在暗中纠结兵力,打算一举进攻宋朝。而这进攻的地点,就在霸州。   庞统刚到的那几日,正是辽人进攻的时候。霸州城内乱成一团,百姓能跑的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些跑不掉的老弱妇孺。时任霸州军统帅的李嘉令出生将军世家,也算英勇,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奋勇作战。但就算宋军再英勇,却有个致命的弱点——缺乏兵源。霸州城内的壮年劳动力跑了,派兵向邻城求助援兵却迟迟不来。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再这么下去,霸州城,怕是守不住了。   在这时候,庞统来了,还带着两千的“兵”。这所谓的“兵”,其实是山匪。霸州处于宋辽边境,天高皇帝远的,朝廷对其也不甚重视,因此这一代的土匪很是猖獗。庞统快到霸州时就碰上了一拨土匪。   不巧的是,不等土匪头子将勒索的话说完,就被庞统一剑斩于马下。剩下的土匪群龙无首,便轻而易举的被庞统给收为己用。更不巧的是,这原先的土匪寨,是这十村八店最大的山寨,庞统听说这些以后,便带领自己新收的手下轮着去“光顾”了其他的寨子。最终,他接掌了所有的山寨,成了这里最大的土匪头子。   所以说,后来世人说飞星将军庞统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往上升的,还真不对。确切的说,庞统最初的身份,可是一个土匪。   庞统带着的这两千的土匪,哦不,是两千的兵,算是一场及时雨,拯救了整个霸州。不得不说庞统是个天生的将才,一上战场就故布疑阵,仅凭两千兵马便造出两万兵马的声势,弄得辽军以为是大宋援兵来了,不敢进攻。就这样,两军形成对峙之势。   那边李嘉令听闻有个将军带着好些人马来拯救霸州,也以为是援兵来了,喜得连饭都不吃了,急忙出门去迎接救星。没想到,一出门,并没有看到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只有一个年轻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脸上也带着血迹。仔细一看五官很是端正,只是眼睛中却闪着杀戮之气,像是一匹狼。   若是展昭知道了李将军对庞统的评价,一定会引为知己的。庞统像狼,看来并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此时旁边并没有其他人,李将军明白了,眼前的这位少年郎,定是属下所说的“将军”无疑了。   这李嘉令也是个礼贤下士的人,并不因此看轻庞统,反倒恭恭敬敬地对庞统抱了个拳,道:“霸州军将领李嘉令,多谢壮士救城之恩!”   庞统说:“李将军不必客气。此次我来,也是想加入霸州军的。没想到一到霸州就遇上辽人攻城,我这也只是凑巧而已。”   李嘉令听庞统说话不卑不亢,隐约透着一股贵气,更不敢轻慢了,说:“请壮士进府一坐,李某定当好好谢谢壮士。”   没想到庞统却拒绝了:“李将军,进府就不必了。庞大此次前来,只是想拜托李将军一事。”   “请说。”   “请让庞大,加入霸州军。”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一号~   主人正在海边露营中╰( ̄▽ ̄)╮   ☆、第十一章   庞统这一年是如何过的,公孙策半点都不知晓,就如同他不知道如今声名鹊起的庞将军正是庞统一样。公孙策此时关心的,是自己的成绩。   虽然公孙策很有自信自己能榜上有名,但到底是年少,还不大沉得住气,更是喜欢争强好胜,因此对自己具体的排名还是十分关心的。因此这几日,饭也吃不好,晚上睡觉也是辗转反侧,人清瘦了不少。   “公子!公子!中了!”今日是会试放榜之日,空青爱主心切,一大早就前去打探消息,快到正午了才回来。一口来,就带了这么个好消息。   “中了什么了?!”公孙策本在看书,闻言也不装淡定了,连忙起身,急急地问空青。   “中了、中了……”空青一激动,话都说不出了。   “你快说啊!”公孙策急了,这空青平日里挺伶牙俐齿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中了会元了啊公子!”空青终于说出来了。   “老天!”公孙策一向是不问鬼神问苍生的,大喜之下,居然也说起老天爷了。   “束竹贤弟,应该说是状元郎,恭喜了。”张知带着小厮走进来,贺喜道。   “客气客气。以清和兄的才学,必定也是榜上有名吧。”公孙策喜上眉梢,丝毫没有想过为何张知这么早就知道自己中了会元了。   张知笑道:“我也中了。”   公孙策闻言也喜,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们真能同朝为官了。”   “对了。”张知说:“不知殿试那日,束竹想要穿什么?”   “穿什么?”公孙策细细思索起来:“当今圣上仁义,体恤百姓,想必穿朴素的布衫,皇上应该会喜欢。”   张知却说:“这你就错了。”   公孙策说:“我错了?难道皇上更喜欢未来的官员们穿绫罗绸缎入宫觐见?”   张知说:“皇上是简朴没有错,但你忘了,当今我圣朝,正碰上三大喜呢!这一喜呢,是李太后沉冤得雪,皇上太后得以母子相见;二喜庞大将军屡屡告捷,将那辽人打的是落花流水,眼看就要议和了;这三喜嘛——”   公孙策问道:“三喜是什么?”   张知不急不忙地说道:“三喜自然是皇上大婚。”   “大婚?”公孙策素来都呆在自己的书斋里读书制扇,关于皇上大婚的八卦,还真没人和他讲过。   “束竹不知吗?上个月皇上忽然昭告天下,要同郑王爷家的小郡主成婚呢!这婚期,便定在明年开春。”   如此一来还真是三喜临门。公孙策心想,说:“那依清和高见,应该穿什么比较合适?”   此时的公孙策虽说博学,对服饰也有一些研究。但到底少接触世事,本来以他的个性是要穿素色竹纹的长衫,但又巧碰上国之三喜,在这种情况下,还真不知应该穿什么才好。   “高见不敢当,依为兄拙见,既然是喜事,束竹应该穿红。”   “穿红?”   “对。国遇三喜,自然是要穿的喜庆些才是。”   “穿红……吗?”公孙策默默念到,心中有了计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公孙策纠结殿试的时候,庞统刚刚打完了一场胜战,接到了京城来的圣旨。   宣圣旨的是一个小太监,入宫不算太久,于是便被派来做这么一件苦差事。什么?你说庞统打了胜战不是好事吗,苦在哪里?这原因嘛,有二。   其一,这霸州山长水远的,皇宫中的那些老太监嫌一路颠簸太辛苦。且路上环境恶劣,风沙又大,这一去十天半个月的,老命都去了半条。其二,据说这庞大草根出生,到霸州后又一直忙于大战,料想没有多少财产,自己苦了不算,连点补偿都拿不到,真真是不合算。因此,这宣圣旨的任务,便落到了小太监小明子的头上。   “庞、庞大接旨!”小太监没见过多少世面,如今忽然见到一个像狼一样的男人,难免胆怯:“朕膺昊天之眷命。宣霸州将军庞大,速来京城。钦此!”   庞统闻言,笑了,心说:老六啊老六,你这可是卸磨杀驴啊。如今这战事眼见的就要停了,就这么急匆匆的把本将军宣召回京,难不成,你是怕我庞统造反不成?   事实上,赵祯还真害怕这个。这个庞大,他一年前就听说过,据说是带着两千土匪投靠霸州军的。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边疆,指不定哪天就佣兵自起了。倒不如把他召回京城,以官爵财宝收买他,顺便磨磨他的志气,等十年八年后,就算有人劝他造反,他也不愿干了。   当然,我们不能说赵祯的做法是错的,如果是对一般的将领,赵祯的做法算是很明智的。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庞统。若赵祯早知道庞大就是庞统,一点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但是呢,古人说得好:千金难买早知道。后悔药,这世上还没有呢。   “臣,庞大,谢主隆恩!”庞统面上很淡定,但心中早已笑开了花。他本就想寻个借口回京了,如今一个机会就白白的送到自己面前,怎么会让它错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上回说到庞策回京,公孙策殿试,由此可以想到,这庞策二人的再次见面,就是在那金銮殿上。   虽说只是会试名列榜首,但到底是春风得意马蹄疾,饶是他公孙策再淡定,此时也无法平静下来了。殿试的前一天夜里,公孙策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待到天边泛着淡淡的青色才模模糊糊的睡去,可入睡没多久,便被空青喊醒。一问时辰,得了,要去殿试了。   公孙策的精神实在不算是好,但由于太过兴奋,少年人身体比较壮实,也能强撑着。不仔细看也不打紧。   一袭暗红的袍子,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仔细一看,精神有点不济,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紧张。庞统见到的公孙策就是这么个模样。   庞统是一天前刚到的,但他并没有入京,只命令自己所带五千兵马驻扎在京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五千兵马,不算多,但足以让赵老六紧张一阵了。   赵祯果然是很紧张,不知这庞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忘了马上就要殿试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急忙差人去请庞大将军进宫,说是皇上有赏。   庞统欣然接旨了。那传旨的太监说庞将军您进城带这么多兵好像不太好吧。庞统说那好,那本帅就不着一兵一卒,就这么一人一马随你入宫,如何?太监没想到庞统是这么好说话,不住点头说那好那好,将军您随奴才来,奴才给您领路。   于是庞统就在太监的带领下,再次回到了京城。整整一年没回来,庞统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京城似乎完全不受边疆战事的影响,一点都没变。市集还是那么繁华,人还是那么多,市井无赖还是在调戏良家妇女。唔,也不是完全不变,那边好像又开了几家青楼。唉,不知一年不见,自己的那些老相好都怎么样了。   庞统这么愉快地想着,忽然瞥见有一队人坐着印有皇家标记的轿子路过,路旁的百姓议论纷纷,似乎,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了。   “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难道是赵……皇家出了什么喜事了?”庞统问。   “回将军的话,今年皇上开恩科,今日,便是那殿试的日子。”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   “殿试?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庞统大笑。   “可不是有意思吗?”小太监说道:“听说这一届的贡士那一个个可都是青年才俊,长的都是一表人才。将军您看,这围观的老百姓中,大姑娘小媳妇的可占了一大半呐!”   庞统一看,可不是吗!就说这街上的脂粉味怎么那么浓郁,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庞将军,皇上还在等着咱们呢。”小太监见庞统只盯着轿子看,急了,赶忙叫住庞统。   “得了,既然皇上叫我今天入宫,那想必也是想让本帅看一看这些个才子们,到时候再看看也无妨。”   其实庞统真是误会赵祯了,他赵祯,压根就没想让庞统见见这些贡士,这些可都是大宋未来的栋梁啊!要是一个不小心,庞统与他们勾搭上,那自己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更辛苦?只是这人都请来了,要退,也退不掉了。   庞统骑马,自然比那些贡士更早到达皇宫。一入宫,他也没磨蹭,就在太监的带领下去了垂拱殿上。这垂拱殿正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   “霸州军将领庞大,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庞统下拜,行了个大礼,只是头低着,不知在想什么。   庞统其实还没被正式授予官衔,只是自从半年前李嘉令退位让贤,让庞统接掌了霸州军,因此众人便尊称他为庞将军。   “庞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小郭子,赐座!”一年不见,赵祯好像长大了许多,这为君之道,似乎长进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少年人的心性了。   “喳。”太监小郭子是皇上自小用大的,因此也是认识庞统的。只见他领着几个太监搬来一张椅子,正要请庞统坐,无意间瞥见庞统的脸,心中一吓,大叫起来:“庞、庞公子?!”   “什么?!”赵祯闻言一惊,看向庞统,面上阴晴不定,半晌才问:“庞统?”   庞统也不隐瞒,抬起头来,笑着说:“正是我,庞统。京城一别,我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此时赵祯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庞大可不就是庞统吗?庞太师家的大公子,如今却是为朕赶跑辽人十万大军的大将。这个打击,实在是太突然了,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庞、庞统,原来你就是……”   庞统可就比赵祯淡定多了,只见他毫不客气的一坐,说:“听闻今日殿试,不知下官有没有这个荣幸观摩观摩?”   赵祯哪敢说不,勉强说道:“自然是有。庞将军与朕自幼相识,如今更是一举打败辽人,为朕巩固这个江山,说起来,您和太师就是朕的左膀右臂。一个小小的殿试,将军能够赏脸,朕自然是十分欣喜。”   要是公孙策知道赵祯把他重视的殿试说成是“小小的殿试”,一定会炸毛的。但是,公孙策此时刚刚到宫门口,自然是没机会听到这句话了。   宫内规定,除了皇亲贵族和皇上亲自批许的人外,任何人不得在宫内骑马坐轿,因此,公孙策等贡士们便在宫门口下轿,准备徒步进宫。   一时间,这宫门口可是才俊云集,若是有大姑娘在这里,准得花痴惊叫。   而在这一众青年中,又属公孙策最突出。那日他听了张知的话穿了身红,到这里一看,没想到大家都穿的十分朴素。看来大家都知道皇帝不好奢华,穿素点想必能博得皇上好感。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按理说,张知叫自己穿红,可是,这里穿红的只有自己,那么,张知又是穿什么样的衣服?   “束竹贤弟!”是张知的声音。   公孙策转头,果然是张知,说:“清和兄,你怎么穿……”   “贤弟是想问我为何穿麻衣吧。唉,此时一言难尽。就在两天前,我收到家信,说是家里的一位老祖母仙去了。作为子弟,既然不能披麻戴孝去尽孝道,那只能穿的质朴些,以廖思亲之情。”   张知说的好像不无道理,可是公孙策还是觉得十分奇怪,但他也没多想,随着人流进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殿试这一天,公孙策都过得昏昏沉沉不知云里雾里的。   先是张知不按约定反而穿麻衣参加殿试,再是在大殿上他居然看到了庞统,而且庞统居然还是一个什么将军,之后皇上在赐宴,对自己这个会元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对张知十分满意,对他问长问短的。公孙策思索自己今天是否说错了话,但再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表现的挺不错,并没有什么纰漏。   “公子,夜深了,您还是回屋里坐吧。今天一天您也累了,刚刚张公子让厨房给您准备了一碗参汤,您趁热喝了吧。”公孙策在客栈的小院里发呆,耳边传来空青关切的声音。   公孙策看了一眼空青手里的参汤,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嘲般的笑笑:“既然这样就进屋吧。毕竟,参汤可是好东西,用来安慰人还真不错。公孙策,在这里多谢张公子了!”   最后一句,公孙策是喊出来的。   张知屋里的人影晃了晃,刚才一直在响的琴声也停下了,整个院子一片寂静。   此时公孙策也想明白了,这一切,不过都是张知的阴谋而已。或许一开始的吴仪只是巧合,但后来不知张知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包拯的关系的,想要凭借自己与包拯拉好关系。哪知包拯刚正不阿,并不被收买。张知便改变策略,诳自己换上红色锦服去殿试,而自己则穿着麻衣。当今圣上最重孝道,见张知穿着麻衣,自然是要问一问,待他听闻张知是为一位远房亲戚尽孝后,心中十分满意,便对他青睐有加。若他没猜错,这殿试前三名的位置,怕是有张知一席了。   至于自己的这红衣服,则是张知的毒招了。殿试结束后庞统对公孙策只说了一句话:“你知不知道,这皇上,最讨厌的就是红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红色,是刘太后最喜欢的颜色。”只一句,便把公孙策打入深渊。想是张知知道公孙策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便故意让自己穿红。皇上见自己这衣服的颜色,心中厌恶,自然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看了。   公孙策最是骄傲了,想通了这一切的疑团,心中是怒气冲天,又没地发泄,再加上他之前在庭院里吹了半天的冷风。下半夜里他忽然觉得十分的冷,冒了一身冷汗,想要起身,却因手脚无力又倒下了。   “小心。”黑暗中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很是吓了公孙策一跳。   “别怕,是我,庞统。”一年不见,庞统的外表沧桑了许多,声音倒是没变,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若是庞将军想看草民笑话,那就请出去咳咳……”公孙策白天在大殿里见着庞统,一身铠甲煞是威风凛凛,他镇定自若的看着皇帝与考生一问一答,遇到有趣之处便拍手大笑,很是潇洒。只是这种潇洒,在公孙策看来更像是笑话。   “一年不见,束竹还是这么冷淡。”庞统也不恼,扶起公孙策,又倒了一杯热茶给他,说:“要不是我在这里,你这个大才子恐怕就要给烧糊涂了。”   “这是草民的事,不用将军管!”公孙策被戳到了伤口,恼羞成怒。   庞统轻笑,说:“我不管你,谁还能伺候你呢。你那小厮,睡得跟死猪一样,等到他睡醒,你恐怕真没命了。”   公孙策是知道空青的,一旦入睡,便很难醒,这也是他没叫空青的原因。但他怎么肯承认,嘴硬道:“草民一个人也能做得来!”   庞统不计较,说:“其实本将军今天来,只是想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想说,赵老六不喜欢红色,但我庞统可喜欢。”庞统把嘴凑到公孙策的耳边轻声说。   公孙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庞统口中的“赵老六”就是指皇上,可这时也没力气去责怪他对皇上不恭敬了,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烧的,低声说:“不需要你的喜欢。”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你才有趣呢!本公子这叫英俊真英俊。”   “哟,不自称‘草民’了?”   “哼!”   “说真的,这样才像你,公孙策。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谦谦公子一个,内里,可是死倔的一个人。”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与将军无关!”   “好好好,与我无关好了吧。来,先把药喝了,你这病,总是与你有关吧。”庞统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碗药,递给公孙策。   公孙策奇怪:“这药是哪来的?”   庞统笑了笑,说:“行军之人,不随时带着些伤药风寒药怎么行?刚刚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便去厨房熬了点药,没想到刚回来你就醒了。”   公孙策有些动容了,想他堂堂庞府大公子,竟干起了小厮的活:“……谢谢。”   这一句谢说的极小声,偏偏庞统功夫好,听到了,说:“谢谢不敢当,只希望束竹能够……”   “能够什么?”   “没什么。”庞统说:“你好好喝完这药,我走了。”   “诶?”没等公孙策反应过来,庞统人就不见了,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证明刚刚的确有人来过。   “这庞统……”庞统什么呢,公孙策也不知道。   也不知是庞统的药很管用还是什么缘故,等到第二天,公孙策的病果然好了很多,这时候,包拯来了。   之前的见面,由于有张知在场,包策两人有话也不好说,如今就两人在场,自然有许多旧要叙叙。   公孙策不是一个爱在别人身后嚼嘴根子的人,故没有告诉包拯张知所做的一切。但是包拯是谁,他可是大宋第一聪明人,昨天的殿试他也在场,怎么会看不出这之间的猫腻?包拯也不说别的,只是对公孙策说:“好不容易等到科考过了。今日天气正好,我们踏青去,怎么样?”   公孙策怎会不知包拯是想安慰自己,未免自己的好友担心,他也装作十分开心的样子,说:“好啊,头一回来京城,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没想到,这一逛,又逛出了个老朋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开封府的春天要比江南来得晚了点,但总算是入春了,虽然没有水乡柳浪闻莺婀娜多姿,但总归是春江水暖春风醉暖。   当然开封是没有什么江的,但有河,还不止一条。包策二人游春,便在著名的汴河边上。   “公孙,你在看什么?”   “包拯,你发现没有,这北方的柳树,长的和南方一点都不同。”   “哦,是吗?我们的公孙公子国士无双,自然能看别人所不能看,想别人所不能想。我一个包黑子,最多只能品尝出北方的大包和南方有何不同。您是柳树,我只能是大包了。”   “包大人,你就别嘲笑我了。当初争这天下第一聪明人称号的时候可没见你有这么谦虚。”   “我可是说真的!北方的大包肉多油多,南方的大□□薄小巧,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好处。咦,那不是……”   “怎么了?”公孙策顺着包拯的眼光看去,河上水气氲氤朦朦胧胧的,再加上公孙策因用眼过度,眼睛有些不好,也看不清远处到底是什么,只隐隐约约的有个人影。   “一个老朋友!”包拯兴奋地说:“他可是个有趣的人。”   又是有趣?公孙策无奈,难道这个词是京城流行语?   包拯拉着(您没看错,就是拉着,手牵着手的那种拉着)公孙策往前跑,口中叫道:“戒色小师父!是我,包拯!”   戒色?小师父?听着很是耳熟啊。若是自己没猜错,难道是……   前面的就是展昭,未来的御猫展少侠,如今还只是个佛家弟子,年仅十三四岁,背着把快有自己高的剑,相貌,倒是和一年前没甚变化。   “包大哥?”展昭乃练武之人,听力是十分好的,虽然距离不近,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戒色小师父,好久不见。”遇到展昭,包拯的脚程还是挺快的。   “包施主,怎么是你?”展昭见到包拯也很高兴,说:“你办的案子办好了?”   “你看我如今这样,可不是办好了。对了,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包拯正想把公孙策介绍给展昭,扭头一看,咦,自己手上怎么只剩下一把扇子了?   “包!黑!炭!”身后传来公孙策气急败坏的声音:“跑那么快干嘛!有辱斯文知不知道!”   “啊?实在抱歉,公孙公子,你身娇肉贵的,我一时疏忽,疏忽而已。”包拯赔笑道。   “包拯你自己和块黑炭似的说谁娇贵了?本公子这是正常体型!”公孙策最讨厌别人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了,说话间,已走到包拯的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扇子,白了他一眼,气闷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无心之失,口快,口快罢了。您公孙公子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我我一介黑炭去计较这些吧。”面对公孙策生气,包拯只要低头低头再低头,总是能逗乐公孙策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公孙策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道:“算你识相。”   “对了,公孙,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相国寺的小师父,戒色师父。”包拯忽然想起展昭还在旁边,说道。   “戒色师父,一年前苏州一别,别来无恙吧。”公孙策朝展昭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笑着说。   “阿弥陀佛。小和尚一切都好。公孙施主也可安好?”展昭回了一个礼。   “怎么,你们认识?”包拯疑惑道。   “我们一年前见过面。”公孙策说:“你们也认识?”   “我们,也是一年前认识的。”包拯微微一笑,说:“之前可没听说戒色师父要去庐州啊。”   “庐州?贫僧和公孙施主不是在庐州相识的啊。”展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我们是在扬州认识的。“   包拯半笑不笑:“哦?公孙,你竟然去过扬州?据我对你的了解,可是从来没有踏出庐州一步啊。”   公孙策尴尬,试图转移话题说:“戒色师父怎么会在这?”   展昭说:“师父让我来这派粥。对了,我记得当初公孙施主是和庞施主在一起的,如今怎么和包施主在一起了?怎么又来京城了?”   公孙策在心里叫苦,这戒色和尚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包拯可是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家伙,如今包拯要是知道自己曾和庞统有所往来,还不定会怎么想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包拯知道。这么想着,他说:“我和那位庞施主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你走后,我也就和他分道扬镳了。”这话倒是大实话。   “庞施主?公孙,他是谁?”包拯果然不出公孙策所料,问道。   “没谁,我说了,一个过客而已。”公孙策紧张解释着。   包拯观察着公孙策的面色,笑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公孙策音量提高了八度,说:“不然还要怎么样?”   包拯无奈的笑,说:“我只是问问,你干嘛这么敏感。不过,这庞姓,在大宋可不常见啊。”这话,说的是极有深意的。   “包拯!”公孙策怒目而视。   “好好好,不提这个了。”包拯面上轻飘飘地略过了,心中却嘀咕着:这庞施主,到底是谁呢?   公孙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瞒过包拯了没有,算了,能瞒一天就一天,自己大概也在这京城呆不了多久了,等过几日放榜,自己就寻个借口回庐州去。   公孙策想的是很好,只是到时候回不回得去,还真不是他说了算的。   “对了,戒色小师父,你刚刚说你在派粥?”包拯自觉换了个话题。   “是的。北方战事持续了一年,不少北地的百姓都往京城方向逃了。京城难民一多,吃饭就成了问题,因此我相国寺便在城外布了个粥铺,救助那些难民。”   “难道皇上不管这事吗?”公孙策问道。   “皇上?”包拯无奈地笑道:“朝廷里庞太师只手遮天,下面官员的奏章到皇上手里都要经手庞太师,皇上,怕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呢。”   公孙策一听到个‘庞’字心里就不太自在,只听展昭说:“如今好在宋辽就要议和了,天下也快太平了。对了,包施主,听说你如今可是皇上身前的红人,不知可否见过那个屡战屡胜的庞将军?”   “你是说庞大?”包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殿试那天我们都在,可是他头戴盔甲,坐的又远,我也看不清。”   此时公孙策真是又惊又怕,生怕庞统的真实身份要被揭穿了。至于他为什么害怕庞统身份被揭穿,这事天知地知公孙知,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公孙施主,你说这同样姓庞,怎么人就差这么多呢?”展昭见公孙策不说话,以为他是怕羞话少,便故意对他说。   “啊?是、是啊……”   “说实话,我对这庞将军还是挺佩服的。大宋若多些这样的猛将,也不至于被蛮人欺负这么久了。”   “对、对啊。”公孙策心中有事,只能应和着。   “公孙,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包拯总算是发觉公孙策不对劲了。   “我、我吗?我哪里奇怪了?”公孙策狡辩道。   “平时的公孙策可是伶牙俐齿巧言善辩的。而你今天——是心不在焉面色苍白。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包拯不愧是公孙策自小的玩伴兼大宋第一聪明人,只几句话的功夫,便发现了公孙策的奇怪。   “我只不过是前一天晚上染了风寒,难受而已。”   “是这样啊。”包拯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说:“那公孙公子可要好好休息,这河边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包拯,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公孙策跳脚道。   “是是是,我们温文尔雅的公孙公子,自然是从不说假话的。”包拯应和。   “包拯!”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双台风快要来了,本次旅行草草结束QAQ   ☆、第十五章   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首次碰头,自然是不能草草收场的。包拯口头上说要让公孙策回去休息,但公孙策提出要走时,还是被包拯挽留住了。当然公孙策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在包拯的好言相劝下,也就半推半就留下了。   这时候的包拯还没遇见那些个命中注定的姑娘们,在他心里,除了他娘之外最亲的要属公孙策了。后来包拯和柴郡主修成正果,他俩之间的腻歪劲仍然是让本来就不怎么文静的包夫人变得更蛮更醋了。然而这蛮和醋之中,似乎还夹着一丝丝的兴奋?   抛去后话不提,先说说当前。包拯公孙策本来一直都是二人行,如今多了个戒色小师父,感觉也不别扭,反而觉得本来就该如此。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想法呢?包拯后来思考了好久,最后被他思索出答案了:在这个开封三人办案小组中,公孙策负责文思泉涌,展昭负责武力高强,而他包拯,就负责聪明第一好了。   一个不小心又说后话了,再次让我们回到正题。   大宋刚刚打了胜战,江南近年也是风调雨顺,放眼四海升平,百姓过得也算富足。要说这人呢就不能太过安乐,一旦日子太平了,就有心情关心闲事了。   这不,身旁就有人议论了:“诶,你听说了吗,这庞将军回朝了!”   旁边那人说:“庞将军?就是那个把辽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庞将军?”   这个又说,可不是吗,听我家在兵部当差的外甥说,皇上把他召回来,其实并不是想要论功行赏。   那个说,那是为了……   这个说,嘘,这话可说不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包拯和公孙策面面相觑,不懂那人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准确的说,只是包拯听不懂。包拯素来是不管朝廷里这些阴谋诡计的,而公孙策虽还没为官,但有一颗为官的心,对其中的门道却是看得很透。   “包大人,你那个皇帝兄弟,似乎不简单。”公孙策调侃。   “皇上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兄弟了?不是,我说,公孙策,你是什么意思啊?”   展昭拍了拍包拯的肩膀,安慰道:“包施主,看样子,公孙施主是吃醋了。”   “吃醋?有道理。哈哈,公孙策你居然会吃醋,看来我包拯在你心中的地位可不低啊。”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是一线之隔,包拯在不断案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是个聪明人。   公孙策当然不是吃醋,只是忽然有点担心庞统。他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不问尘事的贵公子,作为一个资深官迷,他对这些可是门儿清。   罢了罢了,想必皇上已经知道庞统的真实身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庞统定是心中有数,自己不过是一个曾经相识的陌生人,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多管他的事。   所以说,我们的公孙公子在情爱这方面,敏感度绝对不高。或许说,这也算是高智商低情商的一个表现?   包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展昭说:“对了,戒色小师父。我开封府进来广纳人才,你武艺高强,不知可否在闲暇之余来开封府帮帮忙?”   后面的剧情不难猜,展昭是个热心人,欣然答应了包拯的请求,从此开封断案三人组算是正式,哦不,基本成立了。正式成立,还是经历了点波折。此话,还得从传胪大典那天开始说起。   传胪大典,传的是殿试的成绩,状元郎花落谁家、探花郎又是否如同戏本上那样俊朗,都会在那时揭晓。因此这一天,算是汴京一个不小的日子。   那天一大清早,公孙策就收到了包拯遣人来送的信息,没多些,只一句话:公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公孙策知道自己这状元郎,定是得不了了。   岂是状元郎得不了,等到公孙策真真切切站在大殿上,听那太监说“……三甲末,庐州公孙策”,他才明白为什么包拯要事先让自己做好准备了。但这打击太大,公孙策饶是再有准备,这会儿也是被打击得不轻,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着,眼睛也模糊了,耳朵也听不清了,只隐约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对此刻的公孙策来说,不管这些目光是同情安慰还是嘲笑,都没有差别。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宋以来最悲惨的会元了,不仅没中前三,连个进士出身都没落上。   若是公孙策知道这并不是他所要经历最悲惨的事,不知此时他又是个什么心情。   多年以后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公孙策回忆起这件事,仍然是浑身冒冷汗面色苍白。纵是后来自己的才华得到了证明,但有些伤害却是什么都无法弥补的了。   不过此时的这几道目光,并不像公孙策想象的一样恶毒。   第一道目光自然是包拯的。包拯作为主考官,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结果。他也知道公孙策名列末尾并不是因为才华不好,只不过因为……他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看似漫不经心的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道目光也很容易猜到,是庞统的。庞统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凑巧,而是今天也是他的册封仪式。自从赵老六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联想到庞太师,也觉若是迟迟不册封庞统怕是会引起太师党的不满,既然注定要给庞统一个名号,还不如顺水推舟卖庞氏父子一个人情。于是赵祯便选择了在这一天册封庞统,众官见证,百姓翘首,自己,是给了庞家很大的面子了。公孙策一进入大殿,庞统便注意到了他,见到公孙策脸色不好倒是没多想,只以为是他的病还没好。直到他听到太监宣布公孙策的排名才有点明白公孙策是怎么了。因此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子经受不了打击会出什么事。   这就是庞统比不上包拯的地方了。十几年的交情毕竟不是一两个月相处能够比得上的。庞统不知道,公孙策虽然外面上看是谦谦弱公子一个,但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强大。包拯在遇到痛苦时可以倒下,但他公孙策不可以。因为要是他也倒了,这大宋,怕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站起来了。   第三道目光却是张知的。张知刚刚得知自己被钦点为一甲探花,但心中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兴。他面色复杂的看着公孙策,眼神里是内疚与怜悯。   剩下的目光就是那些考生甲乙丙丁了,一个说这会元怎么会是最后一名该不会是判错了吧。另一个又接口道包拯包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说假话怎么可能会判错,我看该是他在科考上用了什么手段吧……   先前公孙策中会元的时候,这些人均是一致道喜说束竹你可真真是才冠三梁我等真是佩服又佩服,如今见公孙策失势又落井下石。   庞统心想,这些个文人,表面上自称什么正人君子,内里却比谁都龌蹉。庞统并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相反的,心里有话他就会讲出来,特别对象还是公孙策。公孙策这边还在浑身冒冷汗呢,只听他说:“皇上,这殿试的结果,真是这样?”   庞统话音刚落,刚才还闹哄哄的殿堂里一片死寂,不管是考生太监还是官员连气都不敢喘一声,个个低着头,心想这个庞将军还真是个莽夫,居然敢在这朝廷上公然质问皇上,他是嫌自己日子过得不够顺坦是吧?   赵祯想,好你个庞统,居然这么驳朕面子,别仗着你是太师之子边关大将朕就那你没辙!事实上,赵祯还真挺拿庞统没辙的,这太师之子边关大将的身份还真是特别的好用,他只好软绵绵地问:“庞爱卿对朕的评判有所疑问?”   “疑问不敢当,下官只是觉得,既然在座的都是国之栋梁,那想必出口即能成章。下官听闻这殿试之后还有朝考,下官念书不多,也少见读书人,如今不妨把这朝考就设在大殿上,诸位进士以口为笔作答,也让下官开开眼界,如何?”庞统虽然说着不敢,但这话的内容可不怎么客气啊。   赵祯心中直骂娘,还不得不强颜欢笑,说:“庞将军所言极是,为官者不止要文章做得好,这口上的功夫也不能差。包拯,就由你负责提问吧。”   “下官遵旨。”包拯不知道这庞将军是什么来头,皇上怎么会那么听他的话,但他提出要考生当众应答的要求却是对公孙策很有利的,因此心生感激,特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却在看公孙策。   公孙策听到庞统此言十分惊异,也朝他看去。一时间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   庞统挑眉:怎么样?感激我吧?   公孙策面色复杂:你这又是何必,为了我得罪皇帝,你有什么好处?   庞统笑:本将军做事从不想好处。顺我心,就是最大的好处。   公孙策脸色更复杂了,摇了摇头,不去看庞统。   包拯何等聪明,在这一眉二眼中看出了端倪,忽然想到:这庞将军姓庞,而那天戒色师父说的庞施主也姓庞,这二人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这么想着,皇上已经遣太监小郭子递来了原本为朝考准备的题目。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   进士一甲三人,殿试后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故此,张知并不进行朝考。   此时大殿的气氛没有了先前的轻松,谁都没料到那位庞将军会突然发难,大家事前都没个准备,心里很是惴惴不安。   这个大家,并不包括公孙策。   一问一答,尽显公子本色;一颦一笑,尽现名士风采。这是庞统对朝考中的公孙策最深的印象。世人可以说公孙策太文弱,但不可以说他不勇敢;可以说他太卖弄,但不可以说他不睿智。或许在大宋百姓之间,包拯是正义的化身、聪明的代表,但在包括赵祯在内的一系列朝廷人对公孙策的评价远在包拯之上。公孙策不像包拯一样锋芒毕露,他更像是针,不够锋利,但也会将人戳伤。   多年以后,当时在场、后来爬到朝廷某高官这个位置的某考生是这么回忆起公孙策的:唉呀妈呀,那公孙大人老厉害了!包大人说一句他回一句,说一句他回一句,那文思,那泉涌,啧啧,就没我等什么事。   话粗理不粗,该大人以及其朴实的语言描述了那日大殿上公孙策是如何语惊四座如何文惊八方又如何大放异彩。   咳咳,之所以用这么多话来形容公孙策在朝考上的表现,却抛开不提本章的主角——赵祯,其实只是为说明一点:公孙策的表现,令庞统大笑,令包拯微笑,最重要的,令赵祯苦笑。   一开始赵祯真的是不喜欢公孙策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殿试那日的穿着。作为一个帝王,他当然希望有能者居高官;但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肩上扛着整个大宋山河的男人,他不能不嫉妒公孙策。   他看过公孙策殿试的文章,行文十分老练,观点也很独特,整篇文章可以说几乎完美。若硬是要挑出什么毛病,那就是公孙策毕竟涉世不深,对于这天下的具体形式,自然是没有赵祯这个皇帝清楚,但这并不妨碍这是一篇极佳的文章。   他可以把包拯当知己,因为包拯虽然聪明,但只是在断案上聪明,这并不能遮挡自己的光芒。他不能接受公孙策,也是因为公孙策睿智,在每一个方面都很睿智,他的光芒太盛,让赵祯感到了威胁。特别是当他知道了公孙策是包拯的至交。   赵祯的皇位坐的不容易。先前有刘太后把持朝政,好不容易摆脱了她,又来了个庞太师只手遮天。现在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庞统作为边关大将回来了!此外,还有一个不小的威胁,那就是包拯。   看到这里您可能不服气了,包拯忠君爱国,还替赵祯除掉了刘太后,怎么可能会谋朝篡位?这您就不懂了,赵祯知道包拯的脾气,可他却不懂公孙策的心思。公孙策太厉害,这从他的文章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曾暗中派人去调查公孙策的家族,虽然只是制扇世家,但古人早就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表面上公孙策只是文弱书生一个,但赵祯看得出,他并非池中之物。公孙策与包拯交好,一个有实力,一个有民心,着实是对皇位一个巨大的威胁。况且,据探子回报说,公孙策,似乎和庞统有点交情。   顿时赵祯手中上好的白瓷杯就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雪白的碎片,映着赵祯苍白的脸。这下好了,连军权都有了,公孙策,更不能留了。   正巧这时张知出现了。张知的文章只能说是中上水准,但架不住他出现的时候实在是太好了。张家有钱,有钱到能够收买皇上身边的太监,请他帮自己美言。赵祯无意中发现小郭子近来有点不对劲,一逼问才知道原来还有张知这茬,正好顺水推舟,给了张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些是包拯不知道的。   包拯只知道皇上最近有点奇怪,常常眉头紧锁。按理说边关无战事皇上该是十分舒心的,可自从恩科以来,只能用一个词来表达: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只能说是圣心难测罢。   其实我们也不能怪赵祯脑补太多,为君者,自然是要有别人没有的警觉之心,要不,也不可能会在步步为营的宫中安全活到现在。但是,上位者也要有颗宽容之心。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是君王。可惜的是,赵祯太年轻,还没得出经验和教训。等到数年后公孙策辞官,庞统卸甲,他才真正明白这一真谛,虽然一切已经太晚了。   赵祯听到公孙策的对答,心中一凛,这下,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公孙策的才华了。当下下旨:封公孙策为朝元,授庶吉士。   庶吉士,虽然不很理想,但总比九品知县好。公孙策当场谢恩,态度也很是诚恳。   赵祯忽然觉得很无趣,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说不出的别扭,看公孙策的眼神更奇怪了。他忽然觉得,虽然自己算是让了步,但这公孙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所以说,最难猜懂帝王心,即使只是一个刚刚成长的小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宋□□马上得天下,当初发动兵变时是何等潇洒,可惜后来简单的一句“杯酒释兵权”,注定了大宋王朝重文轻武的局面。   若是生在乱世,庞统举世称王当真不在话下,只可惜大宋虽羸弱,却还算太平;若是生在盛世,庞统率兵边境,打败关外那些异族留名青史也不是难事,只可惜大宋自诩上国,却被异族人欺负的很惨。总之一句话:庞统生的不太是时候。   但后世有个小说家是怎么说来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庞统这个人最擅长化险为夷绝地逢生,当初只身率两千山贼赴霸州如此,后来对辽一战中深陷陷阱生剩一百兵马时更是如此。他可以凭一介武夫的身份立足朝廷,异姓称王,足以见他的厉害。   当然,现在的庞统虽然有战功,还不至于能够称王。现在要说的,是庞统受封。   之前说过了,传胪大典之后就是庞统的册封大典,虽然被朝考耽误了些时候,但还是照常举行。   庞统的人不俗,名号也奇怪,不叫什么武威、神勇的,偏偏搞了一个听着怪文雅的名字:飞星将军。   这名称是庞统自己起的。庞统少年时曾随一个深谙易经八卦的大师学过一段时间的卦,虽然远不能与行家相比,但骗骗大姑娘小伙子(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_(:з」∠)_)还是绰绰有余了。当时赵祯客气问庞统要叫什么名号,庞统一点都不客气,答道:“臣看‘飞星’就不错。”   于是,“飞星将军”就这么定下来了。   册封的手续早就办好了,就差如今的一个仪式而已。赵祯知道庞统有一个毛病:喜欢出风头,这点和他的奸诈爹完全不一样。因此他便卖足了庞统面子,册封之时,不只考生百官观礼,连深居简出的郑王都携着孙女都前来道贺。   郑王爷的孙女柴丝言是郑家的独苗,宝贝的很,早就内定为未来的皇后了。能获得帝后观礼这份殊荣的将军,大宋朝还没几位。   公孙策也是到此时才知道庞统要正式受封了,七窍玲珑心里是百感交集,想我今日为官,你今日为将军,一个执笔,一个从戎,还真是孽缘。   庞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自己在最出风头的时候公孙策就在旁边看着,好,真好。看来,这赵老六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就包拯的心思最单纯正直了。刚刚皇上宣布了庞统的真实身份,他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就想着这庞家一个文一个武的,还都身处高位,以后就更不好对付了。   现在包拯满脑子家国天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恋爱。单身的人心思简单,不会想着有的没的。只可惜,在这暮春时节繁华乱眼之时,他也要遇到自己的桃花劫了。   直到后来公孙策也没弄明白包拯和小蛮是怎么认识的(据郡主交代,丝言,字小蛮),一个贵为郡主,一个只是区区府尹,一个在郑王府,一个在开封府,这看对眼也要个时间地点吧,可是他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件事也成了开封府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但他们应该不是在册封典礼时相识的,毕竟包拯是不会在明知小蛮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再与她密切来往的。   起码此时的包拯还不知道这些,他在干什么呢?他在与公孙策聊天。   包拯虽黑,但总穿着一身白衫,就像是怕天黑了别人就看不到自己似的。因此他混在一众白衣考生间,还真没人发现。公孙策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大悲大喜,他正忙着慰问好友呢。   包拯说:“你和庞将军认识。”用的是陈述句。   公孙策说:“点头之交而已,谈不上认识。”   包拯心想得了吧,庞统出了名的不管闲事,若你不是与庞统相熟,他会这么帮你?但根据平时办案积累的经验,问话要委婉,犯人才会现出原形:“点头之交就能如此,看来庞将军为人真仗义。”   公孙策白了他一眼,不理。   包拯继续套话:“你觉得皇上接下来会给庞将军派个什么职务?若是闲职庞家断不同意,若又再派他担任边关大将,日后……”   日后怎么样包拯没讲,但公孙策心里也很清楚,无非就是怕庞统羽翼渐丰手掌兵权而已。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这皇帝会怎么做。   要不说赵祯能当皇帝,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即没闲置庞统,也不派他去打战,而是让他去沙漠一带平马贼。   马贼自古都有,其中以沙漠马贼最盛。这几年天下太平,沙漠马贼愈演愈烈,竟是形成了不小的一个□□。做盗贼者做的是无本的买卖,危险但又来钱快,有时候比辽人还难对付。平马贼,倒也不需要给太多兵马,五千足以。但马贼难打,非猛将不可。派庞统去,实乃上上之计。   此命令一颁布,全场哗然。大家都没想到赵祯居然还留着这么一手,看来眼前这小皇帝,早就不是当初任凭刘太后摆弄的傀儡了。   庞统没想到赵祯会来这么一手,眼睛透出意义不明的光,单膝点地,朗声道:“臣庞统,遵命。”虽然口中称臣,但语气却不善。   赵祯何尝没有听到庞统话中的不满,可他最会的就是装傻了。眼睛半眯,说:“朕乏了,退了罢。”   语罢,闭了眼却是不管了。   这一场册封仪式,虽说不是惊天动地刀光剑影,但也确确实实是来者不善,坐实了皇上与庞家不对付的说法。这日之后,坊间就有传言说皇上与庞家撕破脸皮了,庞贵妃眼看着要失宠了。   赵祯听到这个传言后很委屈,他自认为自己对待庞统已经很不错了,面子给了,军队也保留了,自己不过是想好好挫挫庞统的锐气,却被那些说书的说成是忘恩负义鸟尽弓藏。这做皇帝也真不容易。   也难怪百姓们这么想,在百姓的心里,庞统就是那赶跑了辽人的大恩人、大将军,而自己的皇上不仅不封庞统个大大的官,居然还大材小用让他去平马贼。这、这实在是不符规矩嘛!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可不管这天下是谁当家。他们只求安稳太平,庞统为他们保住了太平,他就是大善人。一时间,民间的风头都倒向了庞统,就连读书人中都有不少人为庞统抱不平的,完全不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还痛骂过庞太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公孙策过得还算是顺心。他从客栈搬到了包拯府上,住在一个别院里。院子不大,装饰却也雅致,无花,却种着些许竹子,看样子当初修这个别院的人是用了一番心思。   这日,公孙策正坐在院里弹琴,包府的小厮进来汇报说外面有人求见,公孙策手下一滞,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   京城里知道自己与包拯的关系的人不多,不巧,张知就是其中一个。   经过科考的事,公孙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见张知,但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   “请他进来。”公孙策淡淡地说。   “束竹。”张知一袭青色锦袍径自走来,不等公孙策说请便坐下了,张口说:“束竹,你不要怪为兄不义,你不知道我的苦衷。”   公孙策自嘲说:“苦衷?试问天下有几个人能快活似神仙?”   “你不知道。”张知说:“外人只看到我张家家财万贯,当中的苦楚又有谁知道了!为了几斤茶我的爷爷爹爹还要朝那些当官的卑躬屈膝,我不服,我也要当官,我要让其他人向我下跪!”说到最后,张知似乎有点疯魔了。   “难道这就是你收买舞弊的借口吗?”公孙策也动怒了,朗声说:“若是要靠手段买官,我公孙策情愿一辈子不入官场!”   张知口气软了些,说:“束竹贤弟,我不期望你能原谅为兄。这次我来,只是想着毕竟我们曾相识一场,这明前龙井,虽不算珍贵,算是为兄留给你的一点点念想。希望你能够永远这么下去,不要像我……”   像张知什么,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公孙策本来就是个感性的人,听张知这一番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士农工商,自古商皆为下品,谁也没办法。张知想要振兴家族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却选错了方法。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张知这一念之差,让他永远失去了一个好友。   公孙策最终还是没有收下张知的龙井,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又何必再去想它。木已成舟,破釜沉舟就没什么意思,一切还是向前看的好。   张知说完了这番话没多停留就走了,人各有志,多说无益。公孙策没了弹琴的心情,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包拯来了。   包拯已经听家中的下人说了张知的事,他自知这是属于公孙策的私事,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公孙策旁边陪着他。   今夜的夜色很好,很适合吟诗饮酒,可惜谁都没有心情。公孙策正经历一段友谊走到尽头的幻灭感,心头正堵着。而包拯由于脸太黑,并不能十分看清楚他的脸色……   公孙策从小朋友很少,包拯是第一个也是最交心的一个,后来展昭也算一个,张知虽然意外相识,但两人年龄相当,兴趣也相同,公孙策已然把他当成是个好朋友,谁曾料想之后会发生这种事。用空青的话来说,就是公孙策的性子太犟,一旦认定了就不好回头,要想让他改变心思简直比登天还难。   公孙策不说话,包拯也陪着沉默,也是意外的和谐。开封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似乎还传来夜市的喧闹声和主妇的捣衣声。隐约的,似乎有刀剑声和马鸣声。   公孙策绝对是个家国天下的人,虽然之前赵祯对他微有不满,但在忠君爱国这点上,他做的一点都不差。他不知道京城中出现这种声音是否合理,但他知道,在庐州,除了官府外出办案,否则这锵锵的兵器声十年都不见得出现几次。他心头猛然一惊,站了起来。   包拯身为开封府尹,自然对这类东西也不陌生,但他比公孙策老道多了,说:“别激动,这也许只是江湖人打闹。”   公孙策眉头紧锁:“京城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包拯沉默。不会是江湖中人,朝廷这几年甚为优待江湖人,不仅专门拨银两给他们,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机构去管理武林秩序,他们不可能会在京城这么嚣张的。他慢慢地摇了摇头,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按理来说,若是官府办案,断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辽人正准备与大宋议和,也不可能是他们。剩下的还有西夏、高丽、东瀛。西夏近来正处于王权交替之际,内乱不断,肯定是没时间来搅和这种事;高丽太子去年刚与大宋联姻,也不会是他们;东瀛远在海外,料想也不会花大力气来我大宋捣乱。若不是外族入侵,那只能是……”是大宋有人造反。   “不,不可能是他的。”公孙策自然知道包拯说的是谁,反驳道:“他才刚回京城,地位还不稳,现在绝对不是个起兵的好时期。况且他家人都在京城,他亲姐姐还是贵妃,造反对他有什么好处?”   包拯也知道不可能是庞统,但除了庞家,还有谁会这么嚣张?   “对了,还有一个人。”公孙策忽然想到,说:“当今世上,除了皇上,还有谁最尊贵?”   “你是说……八王爷?”   八王爷,又称八贤王,原名赵德芳,□□第四子。民间传闻当年太宗以“烛影斧声”害死□□取得帝位,而当时身为太子的赵德芳却要对自己的亲叔叔俯首称臣,这其中的仇恨不可谓不深。可八贤王却不像众人想的那样奋起反抗,反而行事低调,成天只研究些金石书画的,丝毫不理会朝廷的事。虽然民间都说八贤王已经安于天命,打算当个富贵闲人,但若说篡位,他确实是有动机。   八贤王不是郑王,郑王是亡国的皇帝,再怎么图谋,都算是谋朝篡位。相反的,八贤王拥有更纯正的皇室血统,是大宋开国皇帝的子孙,这皇位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赵祯虽然年轻,但也是深谙这点。说实在的,赵祯与八贤王的关系并不坏,相反,他们之间称得上是亦师亦友。赵祯年幼时常常去八王府,八贤王喜欢他,就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就算后来赵祯想要对付刘太后,也是八贤王暗中出力,为赵祯保驾护航。否则凭着区区一个包拯,是万万不能扳倒刘太后的。、   这些包拯都是知道的,因此就算听公孙策这么说,他也不会相信,情感上他也不想相信。他笃定:“不会是八贤王。起码,现在不会是他。”   公孙策说:“包拯,我知道你与八王爷交好,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今大宋,除了皇上和那些个将军,就只有他有兵了——八王府的亲兵,还有他的担任太子时旧部。”   “不行,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下去。”包拯自言自语,“我要出去看看,我要出去看看……”说着,就蒙头往外跑。   “包拯!你回来!”公孙策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   包拯脚下顿了顿,却再次向外头冲。   “包大哥他怎么了。”展昭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现在包策展三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展昭叫他俩“包大哥”、“公孙大哥”,而包拯和公孙策则叫他“小展昭”。   公孙策看到了救星,紧紧抓住展昭的衣袖说:“快,展昭,快去拉住包拯,他要去送死!”   展昭不愧为武林高手衍悔大师的弟子,没两下就追上了包拯,没等包拯反应过来,就把他“拎”到公孙策面前。   包拯只觉得眼前一黑,“唰”的一下,身边的布景就变了,再“唰”的一下,就被人抓住了手。   自然是公孙策:“包拯,我告诉你,今晚只要有我……不是,只要有展昭在,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对!别想出去!”展昭帮腔。   包拯真真无奈了,他知道公孙策是为自己好,可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呆得住!偏他虽为大宋第一聪明人,可断案他行,斗嘴皮子他万万是比不过公孙策的。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展昭。   “好好好,我不出去,行了吧。”这种情况下,包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展昭,麻烦你一件事。上半夜我守夜,下半夜你守夜。”公孙策心思缜密,当下就做了安排,顿时粉碎了包拯想要趁半夜偷跑的念头。   “好的公孙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这夜注定无眠,无论是包府,庞府,还是皇宫。   先说说庞府。   自庞统回京后,庞府那是夜夜张灯结彩歌舞升平的。庞太师为人较为谨慎,虽然也喜欢享乐,但人家都是偷偷的,断不会在自家这么铺张。可这回不一样,庞统那是凯旋而归,自家热闹热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性质可不一样。   这晚庞统正和妹妹飞燕胡闹呢,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不同于歌舞声的喧嚣。庞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年,对这种声音一点也不陌生。   “来人!”庞统高声说。   “少爷?”闻声门外进来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   “安叔,你去查查这外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大晚上的,   “哥……”飞燕怯怯地说。庞统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淘气偷偷跑出府,好不容易被寻回来时,庞统就是这样的表情。   “没事。”庞统极宠爱这个妹妹,对她说话时都不自觉放轻放缓了语气。   庞飞燕这年才十六,还是个天真烂漫不知冷暖的年纪,虽然有些刁蛮,对哥哥的话却是奉若神灵。听庞统这么说,她也不忧愁了,继续观看歌舞。   庞统的表情却是愈发的严肃起来,过不了多久就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他要去见赵祯。   此时的赵祯也正想见他。   汴京城不算太大,城东早上发生了一件事,下午城西就传遍了,何况今夜还闹得这么大的动静,赵祯就算是不想知道也难。   赵祯的第一反应也是庞统,但同包拯一样,他又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庞家虽然嚣张,但起码现在,他们还是忠于赵家的。   不是庞统,难道是八王爷?赵祯心里正打鼓呢,太监就传飞星将军庞统到。   这时赵祯也摆不了皇帝架子了,忙道快快有请,故作镇定地等待庞统。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就算御林军也没有庞统的亲兵来得可靠。   “末将拜见皇上。”庞统膝盖还未着地,就被赵祯叫起,赐座。   庞统一落座,便毫不客气道:“不是我,应该也不是八王。”   赵祯心中想什么都被庞统一语道破,面上尴尬,依然嘴硬:“朕、朕并没有怀疑你们。”   庞统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笑了笑说:“臣说笑而已。”   赵祯腹诽: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庞统说:“难道皇上不想知道是谁吗?”   赵祯顿时惊住了,心想连朕都不知道是谁,你一个在外征战的将军能知道?莫非是太师府私下设有情报机构?还是……当下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淡淡道:“哦?庞将军知道?”   庞统说:“臣也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   赵祯快急死了,口气变得有些急迫:“猜测的也行。”   庞统仍然是不急不缓的语气:“皇上应该知道刘淼吧?”   刘淼,赵祯太清楚了。原因无他,只因刘淼是刘太后的亲弟弟,大宋的国舅,赵祯的舅舅,也是刘家的现任家主。刘太后得势时,刘家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权贵,就连庞太师也不敢太得罪他们。可自从狸猫换太子的风波后,刘太后自杀,这刘家也就没落了。说来也是平常:刘家并没有一个十分出色的继承人,家主刘淼虽然身份高贵,还是个将军,但却是个目光短浅的莽夫,要不是他有一个好姐姐,这刘家家主的位置怎么说也不会是他的。若说是刘淼谋反,倒也说得过去。   庞统见赵祯陷入了沉思,又说:“自从刘太后去后,听说刘家曾闹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为何却消停了,之后似乎再也没有刘家的消息,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赵祯知道庞太师与刘淼不对付,嘴上故意说:“刘家失势,自然不能同往日相提并论,刘家也算十分识相。”   庞统也不反驳,说:“那刘家前些日子向西夏购进了一大批兵器,皇上不知道吧?”   “什么?”赵祯这次完完全全是惊呆了,对于刘家的所作所为,他当真是一点都不知。若庞统说的是真的,那么刘家这次不仅仅是谋反,更是叛国!他压了压惊,说道:“证据呢?”   “证据自然是有的,只是此时似乎不是看证据的好时机吧。”   赵祯沉默,确实,当务之急就是镇压这场叛乱。不管主谋到底是不是刘淼,又或者刘淼有没有和西夏人勾结,这些都是之后的事。   “庞统听令!”赵祯下令。   “末将在!”   “朕令你率五千御林军,镇压叛乱!”   “末将遵旨!”   历史上将这晚的事件称为汴京兵变。史书上说飞星将军凭着这场变乱迅速在百姓中打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但这场变乱一点都不像史书上那样轻描淡写就过去了,事实上,它持续了整整三天。所有人,包括赵祯,都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这次叛乱的主谋确实是刘淼,但又不仅仅是刘淼,因为刘淼身后,是西夏明理堂。   西夏明理堂,西夏人设立的间谍机构,在大宋、辽、高丽、东瀛等国都有派遣间谍,以探取国家机密。刘淼不足为惧,可加入了明理堂,事态就变得严重许多了。   话说那夜庞统领旨领兵叛乱,一开始他占据了优势,很快就控制了局势,就当他以为要大获全胜时,一个变故发生了。   之前说过,西夏国内近来并不太平,正因为老王的死而内战连连。西夏王共有四子,大儿子洪是太子,身份高贵,但资质并不好,不被很多人看好;二子琦出身不好,是宫女所生,但能力却是四子中最强的一个;三子乾也是嫡子,为人聪颖,为西夏王所喜;小儿子真乃权妃所生,却身有残疾。   这次和刘淼联手的就是二子李琦。   李琦自知身份低微,要想获取皇位,就必须采取非常手段。这时,刘淼出现了。   刘淼此时是十分狼狈的,如果可以选择,李琦绝对不会与他合作,可是时间不等人,西夏国已经乱了。西夏老王死于意外,并没有留下遗言,按理来说该是太子即位,可这时李乾反了。   李乾会反,谁都不意外。他是西夏王后的亲儿子,西夏王最喜爱的儿子,是百官心中最佳的皇位继承人,这样的人,野心绝对不会小。   李乾突然发难后,李琦不甘示弱,也拥兵而起。目前,西夏正呈现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琦答应了刘淼的要求,借兵给刘淼,帮他打入皇城,等到刘淼称王后,反过来帮助李琦得西夏。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虽险,可一旦成功,便是有天大的好处。况且,刘淼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刘家虽然没落了,但底子还在,刘淼可以暗中带着西夏兵潜入开封,屯兵于刘家老宅,寻得一个好时机起兵发难。   刘淼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只是忽然出现了一个异数:庞统。   庞统虽然一战成名,但老将刘淼却不太看得起他,以为他只不过是凭着太师之子的身份得名,不曾料到,此次谋反却最终败在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事情还要从谋反第一天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想到暑假就这么过去了三分之二,就十分不开森了(╯﹏╰)   ☆、第十九章   当阳光照耀整片大地,整个皇城却不似往日的那般热闹,相反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躲在家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叛军抓去祭了军旗。   庞统率领御林军战斗了整整一夜,一夜戎马铁器声,目之所及,都是血色一片。往日喧嚣的大街已看不出繁华的影子,明明是春天,却比塞外的冬天还要冷。   庞统此时也是疲惫不堪,将士们都杀红了眼,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要退缩——这里是京城,身后都是他们的亲人,自己若是也跑了,谁来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远处响起西夏的鸣号声,看样子西夏人也累了。庞统也下令军队原地休兵,稍作调整。   庞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公孙策。但他确实见到了。   公孙策的一袭白衣已经被染成暗红,那是血的颜色。看到平常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这样,庞统觉得有点心酸。   公孙策却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污渍,他在展昭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走到庞统面前,说,自己自愿为军师。   庞统并非没有军师,可他这次回京不是为了打战,因此也没有把军师带在身边。赵祯也曾提议说给庞统几个军师,但被他拒绝了,追其根源大概是自尊心在作怪,在庞统心里,自己再怎么狼狈,也不至于沦落到求赵老六来帮忙。没有军师在一旁出谋划策,庞统饶是再精通兵法,也有点力不从心。   庞统拒绝了,他说当军师太苦太累,况且随时还有生命危险,这不适合你。   公孙策说,自己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不怕死。不怕死,难道还会怕苦怕累?   庞统盯着公孙策看了半天,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孙策,坚毅,勇敢,一点都不像他所认识的素衣公子。他从公孙策的眼里看到了金戈铁马,也看到了锦绣河山。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公孙策为什么要来送死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大宋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有野心,有理想,也有为国而战的斗志。公孙策,他不再是江南飘渺的茶烟,而是京城挺直的竹影。   庞统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他要求,公孙策必须呆在自己身边,一旦有危险,他就要把公孙策送到包拯府上。   他不知道,此时的包拯还在昏睡当中。   话说昨夜包拯要出门去探究竟无果,很是闹了大半夜,公孙策忍无可忍,干脆叫展昭点了他的睡穴,估摸着怎么说他也要睡上个一天一夜才放心的来见庞统。公孙策知道现在是大宋最紧急的关头,包拯绝对不能出事,他要出事了,赵祯就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大宋就等于失去了主心骨。虽然公孙策不太待见赵祯,但为人臣者,公孙策怎么也得为自己的君王考虑考虑。   公孙策来了之后,庞统的负担果然轻了不少。公孙策真不愧是大宋第一才子,处理起军务来比庞统原来的军师不知强了几倍。庞统的副将都在议论纷纷,说是庞将军这次可捡到,哦不,是收到了一个宝贝。   但是这个宝贝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好,或者说,很不好。公孙策天生身子虚,平时在家都是各种补品养着,粗活有下人做,自己只负责读书写字,所做过的最重的活就是制扇了。来京城后,经历了一堆变故,之前病了一场,身子骨就有些不好了。况且这军营不比别的地方,各种血腥味汗味混杂的,差点没把公孙策熏死。再加上前线正打战呢,各种紧急军报需要处理,他恨不得有个三头六臂来帮自己。   庞统既然同意公孙策作军师,也是真的就把所有军务交给他,自己则领兵作战,不再过问军中事物,一切听从公孙策指挥。日后庞统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对公孙策那么自信,认为有他在,就可以把自己放心的交给他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心相印吧。   皇宫里的赵祯听说了庞统前脚刚刚拒绝了自己送给他的军师,后脚就接受了一个军师,开始很不是滋味。后来再听说那个军师就是之前的朝元公孙策,心里头更是百味交集了。再以细思,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个大人物们复杂的心思展昭看不懂,展昭只明白,自己不再是一个小沙弥了——就在汴京兵变的第一天,自己的师父衍悔大师把他招去,对他说:“展昭,你也长大了。武艺,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佛理,你经历多了自然就悟出来了。你走吧,相比相国寺,这天下更需要你。而你,也需要一个能展示自己的天地。”   展昭对自己师父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的,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向衍悔大师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长头,带上自己的巨阙剑,走了。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戒色小师父,多了一个南侠展昭。   当然,现在的展昭还不是南侠,只是包拯和公孙策的私人护卫。   公孙策听闻展昭还俗的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托人给庞统带了一句话,说是让展昭带一支奇兵,趁深夜去偷袭敌营。庞统只回了一个字:好。   展昭不过初出茅庐,就担当如此重任,开始公孙策还担心他收下的兵会不服管教,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庞统给展昭的兵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自己的亲兵,是自己当初从霸州带回来的那几千人马中的一队精兵,共有两百人,个个都是十里挑一的好兵,只服从庞统的命令。庞统叫他们听公孙策的安排,没有一个人说不。   当夜展昭就率领这两百人偷袭刘淼,那刘淼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早有准备,在他的住宅附近,埋伏了百来号的弓箭手。可想而知,这场斗争,并不轻松。事后公孙策不止一次问展昭当夜是如何得胜的,展昭却只是微笑不回答。但公孙策知道他的笑容后面藏着意义深重的东西,比如说死亡。   展昭自幼就被教导我佛慈悲,出家人慈悲为怀,他从不杀人,也见不得别人杀人。可是这一次,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人被弓箭射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己将手中的剑刺向同为宋人的敌兵的胸膛。这一夜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不可泯灭的痛,尽管他代表的是正义之师。   第二天鸡鸣时展昭带着残余的士兵和刘淼的人头回来,还未进军营整个人就跪倒在公孙策的面前。当公孙策看到展昭眼角滑过的泪水时,他什么都明白了:展昭并不是身体累了,而是心累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展昭。   那剩余的亲兵被重新组织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人。这七十二人,后来成了庞统的飞云骑。   后话先不说,话说展昭带回刘淼的头后,公孙策心中一阵欢喜,他知道,得胜的机会来了。刘淼是这次叛军的主帅,擒贼先擒王,主帅一死,手下的兵自然就散了,大宋自然会不战而胜了。   公孙策预料的没错,刘淼死后,手下先是奋力反抗了一阵子,就渐渐萌生了退意。毕竟叛军大多是西夏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与大宋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他们没必要为一个已死的宋人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第三天傍晚,西夏军宣布投降。庞统很清楚地记着,那天的残阳如血,却把自己照的很暖很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公孙策再次见到庞统,是在两年后的大漠。   这两年间发生了很多事,譬如包拯在最辉煌的时候莫名被贬,譬如展昭被封为御猫并遇到了白玉堂,又譬如公孙策忽然沐浴圣恩被封为大宋最年轻的礼部侍郎。   就在公孙策上任的第二天,他就被皇上秘密的召到宫中,密谈了一个下午之后,他马上收拾行李,匆忙交代了空青看家,就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开封府(展昭当时还在陷空岛)。   至于那天下午赵祯到底和公孙策说了什么,目前还是一个秘密。   公孙策马不停蹄,一路上奔波劳累,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了陕北黄土高原和毛乌素沙地交界处的榆林。   榆林自古以来就是个繁荣的商业城市,“九域贡以金银、八方献其珍宝,万方辐辏,集于辇下”,说的就是榆林。自西夏建国以来,除边境贸易外,西夏常常通过派遣使节,深入宋朝内地进行贸易,而这贸易的场所,就在榆林。而就算在宋夏交战期间,这里的商业贸易也并未终止。   公孙策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贸易。   三个月前西夏新王李乾即位,向赵祯提出和亲,共求大宋西夏繁荣富强。   公孙策就是带领迎亲队伍来接西夏公主李婉然。   李婉然是李乾的亲妹妹,也就是西夏太后的亲生女儿,身份可算得上是尊贵无双。李乾把她嫁给赵祯,足足可见他对这次和亲的重视。   李乾不得不重视,原因有三:   第一,他刚刚登基,地位还不稳。虽然自己的亲哥哥在半年前一场兵变中牺牲了,但身边还有李琦和李真在虎视眈眈。自从李琦在两年前的汴京兵变的失败中元气大伤,自此退出了皇位争夺战,可李乾一点都不放心自己这个有野心有谋略的二哥。至于李真,他打小就看不懂他,虽然他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想要当王,但李乾对于这位权妃的儿子可没少提防。   生在帝王家,骨肉亲情本来就不作数。   第二,这两年飞星将军庞统的名气实在太大了,特别经历了汴京兵变后,他在西夏人眼中就是魔鬼的代名词,有些老兵一听说庞统的名字甚至会吓到腿软。而这段时间,听闻庞统正在毛乌素沙地里平马贼(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赵祯下的命令?)。庞统在此,西夏人有一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三,西夏经过两年的内战,国内经济不稳,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不管怎么看,这时只有大宋的帮助才能复苏国内的经济。   因此,这次李乾是放低了姿态,不惜送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李乾这么配合,赵祯哪有不允之礼。半年后就是他和柴郡主大婚的日子,于是他决定在那时同时迎娶两位娇妻。   公孙策还未到榆林,榆林知府陈路就带着榆林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出城门迎接。   “下官榆林知府陈路,恭迎公孙大人。下官已命人准备了好酒好菜给公孙大人接风洗尘。”这位陈知府到底知礼的很,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由于奉的是皇命,公孙策这半个月以来一路上都有地方官员接待巴结。公孙策本就是个不喜应酬的人,对那些美酒美人更是没多大兴趣,再加上一路上奔波劳累,此时他最想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沐浴一番,睡上个几天几夜。因此,他对陈知府的话只是淡淡地说:“有劳陈知府了。”   那陈路一辈子都呆在榆林,除了上京述职外很少见过京城里来的大官,何况是公孙策这样年轻俊朗的京官,见公孙策对自己说话自是十分高兴,更是谄媚的笑道:“下官给公孙大人准备一辆马车,请大人上车。”   公孙策一路上都在骑马,自然是十分累了,现在见到终于可以坐车了,心中也是有些愉悦的,口气也变得缓和不少:“多谢陈大人。”   说着,就在下人的搀扶下上车了。   公孙策坐在车里,细细打量这车中的装潢。那座位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动物的皮毛,十分的软。周围的车壁上描绘着具有异族风情的画,倒是有趣的很。说到有趣,倒是很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就在公孙策在走神之际,车外忽然途生变故。   一群黑衣人突然冲进了这只队伍,见人就砍,眼看着就要杀到位于队伍中心的马车了,那拉车的马一受惊,狂奔了起来。   在车上的公孙策可就受苦了,一方面他死死扶住座位以防被摔出马车,另一方面他还得关注后面黑衣人追上来了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公孙策脑中还在高速地运转:这些黑衣人一看就训练有素,不像是一般的山贼或是马贼,难道是西夏人派来的?不,不会是西夏人,他们的公主就要嫁到大宋了,万万是不会在这时候发难。不然就是辽、或是高丽?可是,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确实,黑衣人的动机实在难以捉摸。公孙策还没接到西夏公主,在这里的只是榆林的官员们和公孙策。而看这些人的目的似乎是要把这里的人都赶尽杀绝。   一想到这,公孙策就浑身冒冷汗,心说自己在两年前的汴京兵变中都活下来了,这次应该不会这么衰就命丧此处吧?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把展昭带上。   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就在公孙策决定听天由命的时候,自己的马车忽然停了,接着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声惨叫,之后,就再无动静。   公孙策壮着胆子朝窗外看,之间先前追杀自己的几个黑衣人都倒在血泊之中,而在他们前面,站着是一个提着刀的年轻人。而他的刀口,还在滴着血。   显然,这些黑衣人就是他杀的。   公孙策对上了这人的眼睛,却是吃了一惊。他原以为会在几息内将人毙命的人就算不是个穷凶恶极之徒,也应该有着残暴的双眼,面前的这位年轻人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凶残,反而有点像展昭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就会心生亲近。   公孙策镇定了点,走下了车,收拾收拾了衣冠,对那人作揖道:“在下公孙策,多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日后公孙策好多多答谢。”   那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也像展昭,很是温柔:“出门在外,姓名不便透露,公子请见谅。至于谢则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   听他这么说,公孙策更是喜欢他了。其实他完全可以编一个假名来糊弄公孙策,但他却宁愿不说也不愿撒谎。如此诚实谦逊的一个人,实在令人心生欢喜。   那年轻人又开口了:“不知公孙公子与这些西夏人有什么仇,竟然如此凶狠。”   公孙策大吃一惊:“你说他们是西夏人?”   年轻人说:“公子不知道吗?刚才和他们交手时我就发现了,他们虽然装扮像是宋人,可他们的武功套路,则是西夏的。”   这回公孙策真是摸不着头脑了,西夏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他们不是要同大宋和亲吗?   “……公孙公子?”   公孙策回过神来,说:“我没事,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年轻人说:“公子请说。”   公孙策说:“在下此行的目的地是榆林城,不想却被马带到了这个地方。我对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壮士可否带在下去榆林城?”   若是可以,公孙策也不想求人。只是目前的人可真算是孤立无援,想必就算回到了先前的路上,见到的也只是满地尸体而已。至于陈大人他们,只好自求多福了。   那年轻人笑道:“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想去榆林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桂林╭(′▽`)╯目测停更几天。。。   ☆、第二十一章   榆林城,说大确实也大。虽远没有京城繁华,但处处透着一股塞外胡情。街边的小贩宋人西夏人辽人都有,其中更不缺乏衣着鲜艳暴露的年轻胡女,民风倒是开放得很。   公孙策一个白面书生,自小生活在那暖花春雨的江南,之后又在庄严大气的汴京任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因此,面对胡女抛过来的媚眼,他反而脸红心跳,连路都走不好了。   一墨看着有趣,心想这个书生倒是个君子,若是哪日遇上个热情奔放的女子,定是被吃得死死的。   对了,忘了说明,一墨就是先时救公孙策的那个年轻人。   一路上他与公孙策结伴,算是了解了公孙策的一些情况:他是京城派来迎接西夏公主的一名随行官员,没想到还未到榆林城,却遭到了西夏人的刺杀。如今不知道陈路大人和众位随亲大人都怎么样了。   公孙策的话,九真一假,一墨不疑有他,也告诉了公孙策他的情况:他正是飞行将军庞统旗下一名小兵,庞将军近来正在榆林城附近的毛乌素沙漠平定马贼,这日休息,他便来这榆林城转转。   公孙策听罢心中一惊,心想不会这么巧又和庞统碰上了吧。转念再一想庞统所在的毛乌素沙漠同这榆林城还是有一段距离,况且自己接了公主就走了,而庞统平定马贼还需一段时间,想必也不易碰上。这么想着,他的心就放下了,对一墨的态度更是和蔼,说:“那么这位小兄弟此次来榆林是为了好好潇洒放松一番了?”   公孙策淫浸官场两年,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男人的通病,此时正路过一条花街,公孙策的笑容有些暧昧。   一墨在军营呆得更久,怎会不知道公孙策话中的意思,心想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也懂得这些,倒是一点都不矫揉造作,很是拉近了他们间的距离。只可惜自己有要务在身,要不然可得好好和他喝一杯。   公孙策见一墨面色似有犹豫,心中猜到他大概是有什么军务,也不便过问打扰,当下就向一墨告辞不提。   公孙策来到驿站,却见陈路大人也在,心中讶异,问道:“陈大人,那些贼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那边陈路大人正为公孙策下落不明着急着,一见公孙策,心中大喜,几乎是跳着来到公孙策面前,乐滋滋地说:“没事,公孙大人,您不知道啊,您的马车一走,那些黑衣人却也不杀了,反而追着您的马车去了。您可是京官,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也不想活了!好在您没事,没事就好。”   这位陈大人拍马可是一流,可惜公孙策不吃这一套。只见他眉头紧锁,心中细细考量:难道那些西夏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他们又是什么目的?难道是和迎亲的事有关?   那边陈大人还在各种吹捧,连连吩咐人给公孙策煮茶压惊,又说让几个塞外美女来服侍公孙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很少有人能在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后还能好好做下来享乐的,公孙策也不例外,况且他素来厌恶这些,当前他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思索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一切。   见公孙策反对,陈大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叫人将公孙策带到原来就准备好的房间让他住下,其余的事叫下人做就好了。同时陈大人还强调,若是公孙大人有什么吩咐,自己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公孙策就算是在天子脚下也很少见到如此谄媚的官,心想不知他当初是怎么成为这榆林知府的,又想他这么会拍马屁,怎么还十年如一日的在这边境小城当官,也不见升一升。   公孙策沐浴更衣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写信。这信是写给展昭的,信中说到展昭你的公孙大哥最近似乎有危险,你可别管那个白老鼠黑老鼠了,快来榆林给我保驾护航。   写完信吩咐下人寄出后公孙策的心稍稍平静,总算可以去想这一系列事中的蹊跷了。   自己先是遇到了一群神秘的黑衣人,而这些黑衣人像是要杀自己,反而死在忽然出现的那个年轻人的刀下。而那个年轻人自称是庞统帐下的小兵,趁着休息要来榆林逛逛,碰巧又救了自己。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说那群黑衣人是西夏人。   这一连串的经历看似毫无关系,可又处处透着古怪。首先,那群黑衣人为什么要杀自己?自己不过刚到榆林,并未接到了西夏公主,更是身无长物,杀了自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其次,为什么就在黑衣人快杀了自己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出现了,还一个不留的杀了那群刺客,难道是怕他们说些什么?再次,那年轻人说黑衣人是西夏人也很可疑。在公孙策看来外族人长相都差不多,年轻人是凭什么断定那就是西夏人?最后,那年轻人真的是在庞统军营里当差?据公孙策所知,庞统所在的毛乌素沙漠里榆林城的距离不很近,就算骑马也需半日。那人说今日休息一天,可是光是在路上的时间就耗费了大半的时间,他真的是想来榆林游玩?   疑惑太多了,公孙策实在是头疼。他忽然想到了包拯,他想包拯若是在此,他想必会想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惜,“包拯啊包拯,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话说自从一年前包拯忽然被贬为庶人,他连告辞的话都不说一声,离开了京城,此后公孙策再也没有听闻他的音讯。若不是半年前他偶然听说在江北有一个年轻人帮助地方官员破了一桩奇案,而那个年轻人皮肤黝黑,头顶明月,像是曾经的包青天包大人,公孙策还真以为包拯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了。毕竟,在皇家,那种莫名其妙暴死的事实在太多了。   公孙策开始也曾派人去打探包拯的消息,可次次都是无功而返。展昭之所以会遇上锦毛鼠白玉堂,也和公孙策派他去寻找包拯有关。   但半年前得知包拯的行迹后,公孙策反而停止了这种大海捞针的行为。因为他知道,包拯既然不出现,就说明他一定是在调查什么案子,就如同两年半前一样。不去找包拯,不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等于帮助了他。   况且,他公孙策又是什么人,事事都想着依靠包拯,还怎么能展现自己大宋第一才子的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五日后,西夏公主的送亲队伍抵达榆林城。   一大早,公孙策连同榆林上下大小官员就站在榆林城门外,等待公主的到来。塞外的风沙很大,尤其是在清晨,公孙策天生畏寒,就算穿了厚厚的皮袄,也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公主的队伍还没到,公孙策就有些受不住了。   陈大人看在眼里,关切地问道:“公孙大人,这塞外可不比京城,冷得很。要不,您先回去,下官替您守着,公主一来,下官立即遣人通知您。”   公孙策和这陈大人相处了几日,觉得虽然此人太爱溜须拍马,可最多只能称得上是一个庸官。根据他这几日的民情考察可看出,这陈大人平日也算为官清廉,不苛捐杂税,即无功也无过。因此,公孙策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说:“多谢陈大人。可是这公主出嫁非同小可,本官是非得全程在场不可。放心,我能守得住。”   陈大人看公孙策原来俊秀的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了。他也知道和亲之事非比寻常,公孙大人可是半点都不能马虎。   总算,过了一个时辰,远远的看见有一队人马朝榆林城驶来。待他们走近些一看,可不是西夏皇室的车队。   李乾待他这位亲妹妹可不薄,嫁妆是运了一车又一车,护卫也派了整整一百精兵,大宋公主出嫁也不过就是这种排场。   带送亲的车队走近,公孙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按理说公主远嫁他国,虽说一路风尘仆仆,一切从简,可怎么说也该有点喜庆的气氛。但这车队不仅没有半分喜庆,反而和行军作战一般,每个护卫神色严肃,手握大刀长矛,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样子。   公孙策来不及疑惑,就见带队的将军翻身下马,朝自己拱手,说:“本王乃西夏王李乾,想必大人就是大宋礼部侍郎公孙大人了?”   西夏王自己带队?这西夏人还真把送亲当作打战了!公孙策腹诽着,口里却客气:“下官正是公孙策。大王一路辛苦,公主也十分劳累,就让下官带领各位回榆林城稍作休整,您看如何?   这位西夏王看上去十分疲惫,也不客套,立即就指挥车队跟着公孙策等回城。在这期间,公孙策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事——   西夏的送亲队伍之所以看上去这么疲惫肃穆,是因为自从车队一出发,就常常受到不明人士的袭击,就算队伍中的守卫都是西夏的精兵,也禁不起这样的骚扰。虽然最后公主和嫁妆都没事,可包括西夏王在内的所有护卫都瘦了大一圈。   听罢公孙策眉头轻锁,听西夏王的描述,那些不明人士倒是和那天袭击自己的人很像,只是一墨曾经说过袭击自己的是西夏人,那西夏人为什么会袭击自己的王?除非……   公孙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这是西夏自己的事,他公孙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公主安全送回京城成亲,其他的不是他能够管的。只是照这么看,这迎亲之路似乎不平坦啊。   陈大人却没想这么多,西夏王李乾倒是对他的马屁十分满意,一改之前陈郁严肃的模样,饶是有兴致地听着榆林的风土人情。   公孙策原本当心那群黑衣人会乘机袭击车队,但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榆林城。西夏王和公主住的却不是公孙策所居住的驿站,而是据说是专门为迎亲所整修的行宫。   这座行宫本是前朝皇室所建,但建立后却一直没有机会迎来它的主人,如今为了迎接公主,朝廷特意拨款整修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寝宫。看得出,李乾对它挺满意的。   但公主李婉然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都呆在自己房内不出来,连送进去的饭食都没有动几口。对此,李乾解释说因为李婉然思乡心切,无心饮食。但其中的可信度就值得商榷了。   公孙策也没有心情去管一个小女孩细腻的心思,因为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展昭终于来了。   前面说了公孙策写信给展昭要他来保护自己,贴心的小展昭一接到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如今正在公孙策的驿站里休息。   “公孙大哥,为了尽快保护你,一路上我可跑死了三匹马,你要怎么感谢我呢?”还俗后的展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傻展昭了,这股精明劲也不知是和谁学的。   话虽如此,展昭面对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巧舌如簧的公孙策:“应该是你感谢我才对。要不是因为我写信叫你来保护我,现在你还在和陷空岛的那只老鼠较劲呢。怎么样,你们‘切磋’出了结果了么?”   “我……”展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一时间无言以对,又想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莫名的脸就红了。   见展昭吃瘪,公孙策偷着乐了一下,又变成了正经脸,说:“不开玩笑了,展昭,你可知道这图案是什么?”   只见公孙策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这是那天公孙策在刺杀自己的黑衣人身上看到的纹身,回来后他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临摹了下来,但始终不知道这图案代表着什么意思。   展昭见公孙策语气变了,不觉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这个标志……初看像是西夏明理堂……”   “不,不是明理堂。”公孙策打断他。   展昭点头:“对,虽然这个纹身很像是明理堂的标志,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两者的不同。公孙大哥,你看这,明理堂的标志上这里是圆的,可是这张图上却是方的。还有这里……”   公孙策虽然博闻强记,可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对于这些组织门派知道的远远没有展昭多。他只知道这个标志长得很像明理堂的,可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差别。如今听展昭一讲解,茅塞顿开调侃道:“我们的小展昭也懂得不少嘛,看来以后不能叫你小展昭,而要叫你展博学了。”   展昭到底年轻,被公孙策这么一夸有点飘飘然,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其实这些都是那只白耗子……”糟了,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嗯?”公孙策笑得十分奸诈,看来在陷空岛的这段时间,展昭和白玉堂发生了不少故事嘛。   “没、没事。”   “哦?”继续微笑。   “……”   “^_^”   “~>_<~”包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虽然已经确定了这个纹身不是属于明理堂的,可是那群黑衣人到底是哪个组织派来的杀手,就连展昭也无法确定,只猜测这个组织和明理堂一定有联系。   “公孙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明理堂做的?”毕竟两年前的汴京兵变就有明理堂的参与。虽然现在明理堂拥护的李琦失了势,可谁也保不准他是不是想要东山再起。“明理堂故意将错误的纹身刺在杀手的身上,就是为了洗清嫌疑,误让大家以为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明理堂也说不定。“   展昭说的有道理,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明理堂就是被陷害的呢?你能想到这点,何况幕后黑手?或许他就是要让我们以为这是明理堂干的,由此破坏大宋和西夏的联姻。”   展昭挠了挠脑袋,搞政治的人的思想实在太复杂了,自己还是潜心研究武学好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公孙策和展昭密谈的时候,西夏送亲队伍所居住的行宫发生了偷窃事件,而被盗的物品,就是西夏公主的嫁妆。   西夏的送亲队伍每天都有专人去检查嫁妆是否安全,没想到才到榆林城的第二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陈大人被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连说话都结巴了:“谁、谁这么大、大胆,敢偷、偷公主的嫁妆!”   西夏王李乾怒极反笑:“这行宫守备森严,外人也是不好进来的。”   “大、大王……你……下、下官……”陈大人一听更急了,这不明摆着西夏人是怀疑自己监守自盗吗?若不澄清,别说这乌纱帽,就连脑袋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在原本的位置了。   “大王这么说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公孙策一收到消息就立马赶到行宫,一进门就听到李乾的这句话,心中气愤,面上却不动声色,说:“下官向大人保证,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公主的嫁妆定当一件不少的追回。”   公孙策这么说,着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且不说能不能抓到贼,就算是抓到了,也不能保证那些嫁妆没有被卖掉。可是如果不这么说,又难保西夏王不会翻脸,若到时弄得个西夏军兵临城下,那榆林城的全体百姓可就危险了。   李乾沉吟片刻,嚣张地笑道:“那好,公孙大人,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本王若见不到嫁妆的踪影,那只好用你的人头来给我西夏祭旗了。对了,本王要事先说明一点,为了给公主送行,本王的大部队如今也在前往榆林城的路上了。”   “公孙大哥……”待到李乾走远,展昭这才现身:“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李乾绝非善类,我看这嫁妆就是他自己偷的,就是为了寻找借口攻打大宋!”   “不会是他。李乾的王位还没有坐稳,此时他最需要大宋的帮助,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大宋翻脸,除非……”除非他又找到了一位同盟,如果是这样,那这榆林城怕是保不住了。   “公孙大哥你放心,若是到时候李乾要杀你,我展昭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安全!”   “傻展昭,”公孙策无奈地摇头:“就算你能够救得了我一个,你又如何能就得了榆林城的全体百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个偷嫁妆的贼才是。”   展昭沉默,忽然灵光一现,说:“我们还有庞大哥!”自从两年前汴京兵变展昭与庞统一起合作取得了胜利,他对庞统的好感度急剧上升,甚至称他为“庞大哥”。   公孙策一直刻意把庞统藏在心里不去触碰,如今忽然从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一直摇着纸扇的手一顿,说道:“展昭,公孙大哥要拜托你一件事。”   “去找庞大哥?“   “对。若是西夏军忽然发难,这里也只有庞统能够制得住他了。”公孙策叹气,庞统啊庞统,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拜托你……   说实话,公孙策其实并不认为这嫁妆是李乾偷的。虽然李乾为人有些嚣张,可是断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目前看来,西夏只有和大宋接亲才是对西夏最好的选择,李乾不会傻到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即使如此,李乾却也是一个王,是说一不二的。若三日之后自己没查出真相,那么就算是会和大宋翻脸,李乾也绝对会攻打榆林城。   事到如今,公孙策也只要硬着头皮上了。   查看了现场之后,公孙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起完美的偷盗案。放嫁妆的库房不仅门锁完好,就连窗户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屋顶也派人检查过了,也没有发现异常。若不是嫁妆真真切切消失了,公孙策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这门的钥匙是谁看管的?”公孙策问看管库房的西夏守卫。   “回大人,钥匙只有一把,是大王亲自管理,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难道门是李乾自己开的?公孙策心想,又问道:“昨晚大王去哪了?”   “公孙大人,昨晚大王与陈大人喝酒之后就回房了,再也没有出来过。”说话的是李乾带来的管家,姓宋,三十岁左右,长相倒是十分俊朗。   “那昨晚又有谁去了大王的房间?”   “先是大王的爱将马荣在大王的房里呆了一刻钟,似乎是有要事禀告。后来是婉然公主亲自煮了一碗点心,说是要给大王醒酒,公主呆了半个时辰。”   公孙策有些疑惑:“不是说公主身体不适,连用膳都是在房内解决,怎么会忽然给大王醒酒?”   “哦,是这样的,”宋管家说道:“大王和公主兄妹情深,在西夏的时候,大王有喝醉酒,公主不管多晚都会给大王煮一碗醒酒汤,如今出门在外也不例外。”   “原来是这样,公主的贤惠,着实难得。”公孙策面色如常称赞道。   “大人,若是没什么的事的话,小人先告退了。”宋管家看起来很忙,公孙策问话也问得差不多了,就让他退下了。   “一个是心腹爱将,一个是亲妹妹,李乾啊李乾,看来你的身边人不怎么可信嘛。”公孙策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天,公孙策不仅没有查出偷嫁妆的贼,行宫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激怒了李乾——公主李婉然消失了。   严格来说,这是一起密室绑架案。   如同那些被盗的嫁妆一样,公主房间的门窗紧闭,从外面锁上,若没有钥匙谁都无法进去,而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李乾手上,另外一把由李婉然自行保管。   公孙策心下有了计较:公主和嫁妆的失踪,一定为内鬼所做。   目前来看,嫌疑人有三:第一,是李乾自己。不过之前已经分析过其中利害关系,他基本上可以排除了。第二就是李乾的爱将马荣。这个马荣他见过,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典型的武夫,据说昨晚一直在城内的青楼喝酒作乐,有一干□□老鸨可以作证,不过他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至于这第三个人,就是公主自己。嫁妆被盗那晚,公主在酒醉的李乾房里呆了半个时辰,有充足的时间偷钥匙把嫁妆运出来再把钥匙放回原位,而昨晚的事更好解释了,公主本来就有钥匙,她只需自己走出房门就可以制造密室绑架案了。只是——作案动机在哪?   李婉然贵为西夏公主,马上就要成为大宋的贵妃了,在这种时候盗嫁妆闹失踪,对她有什么好处?   没有作案动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李乾绝不会满意这样的猜测的。   公孙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若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断不了案,自己恐怕真得面对庞统了。   李乾虽然为人较为毒辣,但是对自己这个亲生妹妹还是十分关心的,如今见到自己妹妹失踪,自然是火冒三丈,对待公孙策等人的口气更是夹枪带棍,恨不得立刻就攻打这榆林城,只是碍于自己与公孙策的三日之约,不想成为那个失信之人,为天下笑,只好暂时忍耐,心中恨不得尽快等到第四日来临。   李乾如此,做下属的怎能不表态度?因此公孙策的问话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马将军,请问昨晚你一直呆在青楼喝酒?”   “公孙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将军没有离开青楼半步,整个青楼的姑娘都可以为我作证!怎么,你难道怀疑公主是我绑架的?”   “下官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不仅是将军,整个行宫的人我都要问话,将军您过激了。”   “哼!我不管你找谁问话,反正这件事和老子无关!我看你也别问话了,还不快点收拾收拾行李,早早逃出榆林城,要不两日后,你这白白净净的小脑袋可就保不住啦哈哈哈哈……”   见马荣走远,缩在一旁的陈大人才敢出声说:“这些西夏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公孙大人,要不我们先逃命要紧……”   公孙策慢慢地回过头,温柔地对陈大人说:“陈大人,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请您在说一遍。”   “……”陈大人敢发誓,他在公孙策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杀意,若是他真的逃跑了,估计第一个要杀他的人就是公孙策了。   公孙策接下的问话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但在一个□□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信息:马荣昨晚虽然一直呆在妓院,但期间他曾秘密见过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口中还说着“公主”什么的。   公主!公孙策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凶手其实是马荣?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先是嫁妆被偷,再是公主失踪,现在又来了个黑衣人……等等,黑衣人?   当初刺杀自己的是黑衣人,袭击西夏送亲队伍的也是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是不是就是□□口中所说的那个黑衣人?   只可惜公孙策后来再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期待,今晚又会发生什么事让凶手露出马脚。   天不遂人愿,这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怜公孙策一夜无眠,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白净的脸上,实在是有些滑稽。   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自己的形象了,今天已是最后一天了,若是今天之内不能断案,那么今日一过,西夏军必将血洗榆林城,到时候大宋和西夏之间必有一场恶战,只怕刚刚和平了两年的大宋又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   “公孙大哥!”是展昭。   “展昭,你怎么回来了?”公孙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的身后,并没有人,说:“你见到了……”   “我见到了庞大哥,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了,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公孙策急忙忙地说出口,见展昭的表情揶揄,脸顿时红了红,说:“这事事关榆林城全体百姓,展昭,不许胡闹。”   明明是你很期待,怎么又变成我胡闹了。展昭在心里嘀咕道,口中很正经地说道:“庞大哥说:‘你放心’。”   “你放心”,很简单的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却让公孙策很暖心,他知道,他就知道,庞统一定会守卫着大宋的。   “对了公孙大哥,刚刚我回来时听说公主失踪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公孙策细细将事情的原委和自己的分析说给展昭听,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展昭,既然马荣和黑衣人有往来,那么若是能在他那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不是就能够证明嫁妆和公主的失踪是西夏人所为,和大宋无关,这样,李乾就没有理由攻打榆林城了。”   “对!公孙大哥,你放心,我去查查这马荣的底细。”说罢,展昭就施展轻功走了。   展昭,请你一定要带回好消息。公孙策心里默念,又想到庞统的那句“你放心”,忽然觉得,兵临城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果然不出公孙策所料,展昭在马荣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块令牌,令牌上的图案,赫然就是当日刺杀公孙策的黑衣人身上的纹身。马荣被当场抓获,连李乾都被惊动了。当是时,公孙策立刻升堂——   展昭恍然大悟:“公孙大哥,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马荣指示的!他派黑衣人袭击送亲队伍,目的就是为了嫁妆和公主,只可惜李乾为人警惕,一路上他都没机会下手。如今到了榆林城,他趁着李乾放松警惕时先是偷了库房的钥匙把嫁妆藏了起来,再偷偷劫持了公主。金钱和美人,他两者都想要!”   展昭说的在理,可是公孙策总觉得自己漏了点什么。   “你、你血口喷人!”马荣平时看着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却被展昭说得无言以对。   “我血口喷人?马将军啊马将军,今天当着大王的面,你敢说那些黑衣人不是你派遣的,嫁妆和公主不是你偷的?”展昭平日最看不惯这些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何况还是个西夏人。   “我没有!”马荣本就是个急性子,被展昭这么一激,忽然要暴走,旁边的衙役措不及防,一瞬间就被打倒了三个。   “展昭,快拉住他!”公孙策没想到会突生变故,急忙忙喊展昭帮忙。   马荣虽力大无穷,可展昭学的是少林上层内功,对付马荣这样的武夫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到片刻功夫,马荣就被制服了。   被展昭抓住的马荣依然红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公孙策,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到公孙策面前把他撕碎。   这时一直在一旁听审的西夏王冷冷地说:“马荣,冷静一点,且看看我们的公孙大人是怎么给你定罪的。”   刚刚公孙策着实被吓了一跳,听李乾这么说,慢慢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马荣,我且问你,嫁妆是否为你所盗?”   “不是我!我……”   “公主是否被你绑架?”   “我马荣的命都是李家所救,我绝不可能做出绑架公主这等狼心狗肺之事!”   “好,马荣,那我再问你,那些黑衣人是你派遣的吗?”   “……”   “大王,”公孙策对李乾拱手,“我想此案已经水落石出了。黑衣人的确为马荣所派,可下官相信,嫁妆和公主失踪一案,与马荣无关。”   “呵,公孙策,你说无关,那么你又怎么解释嫁妆和公主失踪之事的呢?不要忘了,过几个时辰你再不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榆林城……”   “请大王放心,公孙策定当说到做到!希望大王能让下官继续审案。”几句话掷地有声,倒让李乾无话可说。   只听公孙策道:“马荣,你为何要派黑衣人袭击对你有恩的主子?”   马荣显得有些慌张:“我……”   公孙策气定神闲:“你不敢说,那让我来替你说。你之前说李家人对你有恩,这是真的,然而,你却没说清楚,到底是李家的哪个人对你有恩!”   “不……我……”   公孙策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幕后的主子应该是——李琦吧?”   公孙策见马荣神色大变,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乘胜追击:“两年前的汴京兵变让李琦元气大伤,最终失去王位,自愿远离朝野,不问世事。但是,暗地里,他却招兵买马,不仅收买了明理堂的部分旧部,还网罗天下高手,成立了一个类似于明理堂的组织,目的就是为了反败为胜,除去当今的西夏王,自己登基。我说的没错吧?”   马荣不吭声,只把头埋得低低的。   “可是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他对你有恩,为了报恩,你答应他的请求,作为那些黑衣人的首领。因为他知道西夏王一直有派人监视自己,若是由自己直接领导那群黑衣人,怕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次送亲,李琦要你组织黑衣人去刺杀西夏王,只可惜你虽然是李琦的人,可是对赏识你的大王也是十分敬重,不忍动手害死他,于是便拖到了今天——之所以那些黑衣人一直袭击送亲队伍却没有伤到西夏王,就是这个原因吧?”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时候却发生了嫁妆失踪案,你害怕你手下的黑衣人暴露,于是就在昨晚假意外出喝花酒,命令那些黑衣人停止行动,以免我们怀疑到你的身上。可惜啊可惜,你这么做反而是弄巧成拙,提醒了我们你的可疑之处。对了,之前我和陈大人也受到了黑衣人的袭击,大概也是李琦的命令吧?”   马荣还是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李乾。而李乾听完了公孙策的一番话,低眸沉思了许久,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公孙大人,这马荣就留给你处置了。”   君臣之恩,淡薄至此。   “公孙大哥,你说就算马荣有对不起他李乾的地方,可是马荣最后不是没有杀害他吗,他至于这样无情吗?”这时候展昭反而同情起马荣了。   “展昭,你要记得,”公孙策低头看了一眼面如死水的马荣,说:“君是君,臣是臣,永远是两个不同的阶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家,从来没有情谊可言……”   公孙策话音未落,就见马荣忽然拔出一个衙役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不过一息,就死了。   展昭吃惊:“公孙大哥,这……”   公孙策叹了口气:“自行了断,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你觉得,李乾会容许一个背叛自己的人活在这世上?与其备受折磨而死,还不如自己下手,干干净净的死去。”   展昭同情地看了马荣的尸体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瞬间长大了许多。再看看公孙策波澜不惊的脸庞,心中微微疼——公孙大哥,是见过了多少腥风血雨,才能做到处变不惊,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黑衣人案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但对于失踪案,公孙策还是没有头绪。   “公孙大人,你说公主和嫁妆的失踪与马荣无关,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公孙策摇了摇头,这回他是真的猜不出来了。失踪案,难不成,是公主自己逃走了不成?   等等,公主自己逃走?公孙策之前也猜想过,但没有动机,也只能是个猜想而已。但他忽然回想起今天在审马荣案时的一个细节——   以往宋管家一直与李乾影形不离,在李乾离开后,宋管家却犹豫了片刻,留在了公堂,等到看到马荣自杀才偷偷溜走。开始公孙策以为宋管家是留下来看马荣的下场以便向李乾报告,现在再想,他当时的举行,实在是有点可疑。   “展昭,我要你去查查宋管家的底细。”   “公孙大哥,马上就入夜了,现在就算是查到了什么,怕是也来不及了吧。”展昭犹豫地说。   “不,来得及的。”他想起了庞统。庞统既然要他放心,自然会为他争取时间查清此案。   展昭也想到了庞统之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说公孙大人,你还没逃啊?”这嚣张的声音,是李乾。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明天了,李乾特意来“关照”一下公孙策,虚情假意地问了一番案情进展,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公孙策办公用的书房里,说:“马上就到约定的期限了,那本王也就不走了,等到那打更的一来——这榆林城,可就是西夏的了。”   “那可不一定!”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公孙策淡淡地说。   “本将军说过的话,一定会实现。”依旧是那么嚣张的嘴脸,却让公孙策很心安。   “你是?”见公孙策和来者在打哑谜,李乾按耐不住发问了。   “大宋飞星将军,庞统。”   “噗——”李乾一口水来不及咽下,直接喷了出来,说:“你就是庞统?!”   庞统挑眉:“怎么,大王不信的话,可以唤手下来问问,看大王的军队是不是还停留在老地方。”   太嚣张了。公孙策在心里摇头,面上却不露声色。   “你、你什么意思?”   庞统微微一笑,手中随意把玩着自己的纸扇,说:“字面意思。”   李乾被气得要吐血,却无处发作,只好派自己的手下去查自己的军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差点没把他活活气死——   他在城外埋伏的三万兵马,全部都被庞统的军队制住了。自己本想借此机会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那只鳖。   见李乾的神情有异,公孙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偷偷看了庞统一眼,却发现庞统也在看自己,不由的脸上有些烧,慌乱的转移了视线。   “咳咳。”公孙策故作镇定地说:“不知大王可否再宽限在下一点时间,定会给大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乾在心里咆哮:我倒是不想给你时间,你旁边那个答应吗!面上却要装作高冷,说:“既然公孙大人这么说,那么本王就再给大人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本王一定要见到凶手!”   一天虽然不长,但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话,那么也是足够了。公孙策这么想着,满意地笑了笑,说:“下官多谢大王。”   “怎么,本将军可救了榆林城上万条性命,公孙大人就这么对待我——”庞统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连口茶都不给喝?”   臭德行。公孙策心中默默想着,嘴上却说:“是下官怠慢了,来人,给庞将军……”   庞统打断:“难道本将军还不值得公孙大人亲自倒茶?啧啧啧,上万条性命哟~”   还将军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空青养的大黑一样,没个正行,看到母狗就摇尾巴。公孙策腹诽着,完全忘了自己似乎已经成了那只“母狗”。   “请庞将军喝茶!”公孙策平时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碰见庞统后却变得不那么淡定,连语气都变得不那么严肃有礼,似乎还有些……轻松?   庞统也不在意公孙策的态度,只是在书房里随意走走,口中貌似漫不经意地问道:“失踪案查得怎么样了。”   公孙策见他问到案情,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说:“若是我猜想的没错,那……”   “展昭是去帮你抓真凶了吗?”庞统打断公孙策的话,微微一笑,说:“好戏提前知道就会失去很多乐趣,公孙大人,期待你明日的表现。”   公孙策不由的嘴角上扬:“那下官,可要好好准备一番。”   屋外,一轮明月正上中天,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宋管家,你可知罪?”惊堂木一拍,惊醒满堂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宋管家却不怕,虽然跪倒在地,倒是一点都不畏惧。   “欲加之罪?”公孙策反笑,说:“那本官就给你分析分析,这所谓的‘欲加之罪’到底是怎么个加法。”   公孙策缓缓说道:“若是本官没猜错,你的真实身份也不仅仅只是管家这么简单吧?”   宋管家头冒冷汗,说:“我……”   公孙策再说:“据说十二年前已故的西夏王麾下有一员大将,叫木平来,因犯了□□杀人罪,全家被诛,这件事,你应该不陌生吧?”   李乾不耐烦地打断:“公孙策,你说的这件事本王也知道。那木平来本是最受我父亲的宠信的,可他却恃宠而骄,犯下此等大罪,这件事当时在我西夏国内很是轰动,可是,这又和宋管家有什么关系?”   公孙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戏的庞大帅,继续说:“大王此言差矣,那木平来不仅和宋管家有关系,而且,有大关系!宋管家,若是本官没猜错,你十二年前,应该姓木吧?”   公孙策话音刚落,就掀起满堂议论,这个不起眼的管家居然是木家人,难道当年还有漏网之鱼逃脱?   宋管家面色惨白,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据说这个木平来十分爱他的夫人,曾经立志不纳妾,这件事也曾传为美谈。而他的夫人身子骨弱,听说只生有一子,据推算,那孩子当年若是没死,现在也和宋管家你一般大了吧。”   公孙策的这句话更是弄得满堂大惊——老天爷哟,这一出一出的比那话本还要精彩!   事到如今,宋管家反而镇定下来,淡淡地说:“我就是木平来的儿子,那有如何?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认定我是凶手。况且——”   “况且当年你爹是被冤枉的,是吗?”公孙策替他接了下一句。   宋管家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公孙策微微一笑,装作不经意的往庞统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你爹对你娘的深情,不仅在西夏,就连大宋都流传盛广。相传他们婚后很是恩爱,而你爹也正如自己誓言所说,不仅不纳一妾,就连旁的女子也不看一眼,这样的人忽然犯了□□罪,着实很难让人相信。”   宋管家红了眼,说话有些哽咽:“我爹、我爹他是被奸人所害!他们嫉妒大王对我爹的信任与宠爱,故意给我爹下药……”   公孙策问:“他们?难道陷害你爹的不止一个人?”   宋管家冷笑:“呵,都是群道貌岸然之徒。爹你放心,这些年孩儿已经一一替您报了仇!”   李乾联想到这些年西夏接连发生的官员被杀之事,愤怒地说:“宋、不,木贤,就算我父王当年受奸人所骗,下令处死你们木家,可这和我妹妹有何相干,你为何又要绑架她!”   “我没有!”   “那你说公主是怎么失踪的!公孙大人都说了你是凶手……”   公孙策打断:“下官确实说了宋管家是凶手,可没说,是宋管家绑架了公主。”   “你……”李乾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愤怒不知朝谁发泄,最后怒气反笑,说:“那好,公孙策,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圆你自己的话!”   一旁的庞统摇扇子:“有趣,真有趣。”   公孙策白了庞统一眼,继续分析案情:“其实严格来说,宋管家并不是‘凶手’,因为,公主是自愿离开的。”   什么叫做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就是!府衙外看热闹的百姓直喊过瘾,自己这次没白来了!   “哦?公孙大人大人的意思是,公主是被宋管家诱拐了?”一直不出声的庞统笑着问。   “也不能这么说,宋管家,我想听听你的解释。”公孙策道。   宋管家见事情败露,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宋管家为了替父报仇积累实力,换了一个身份潜入当是还是三皇子的李乾的府内,成为了一名管家。无意间,他与常来府上的公主李婉然相识。宋管家虽然年过而立,但这十二年他都是在仇恨中度过的,一直不曾想过儿女私情。如今忽然碰到了正值当年的妙曼公主,两人是干柴烈火,迅速陷入了热恋。可惜好景不长,登基不久的李乾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打算和大宋联姻,要把自己的亲妹妹李婉然嫁给大宋皇帝。这对苦命的小情侣见再无转机,便私下策划了这两出“失踪案”,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这样他们就可以趁乱逃跑,而那些嫁妆,足以他们寻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惜遇上了公孙策——   “宋管家,你可知罪?”   宋管家面如死灰,说:“你们,要抓就抓我吧,这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和婉然无关。”   “不!”只见衙门外的百姓中冲出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跪在公孙策面前,哭泣道:“这件事是我想的,公孙大人,小女子自知犯了欺君之罪,你要杀,就杀了我吧,和宋郎无关。”   “婉然!”李乾见到自己“失踪”已久的妹妹,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心疼,过了半晌,才说:“是哥哥不好,不该逼你嫁给你不爱的人。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那李婉然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紧紧握住宋管家的手,不住啜泣。   “公孙大人,这次这件事,也算是我西夏私事,希望你能够把木贤和公主交给我处置。”李乾的语气半是央求,又半是威胁。   公孙策又看了庞统一眼,见他毫不在意地把玩手中的纸扇,才说:“这次这件事事关重大,圣上派我来迎亲,既然新娘子没了,下官也不能空手而归……”   李乾气得咬牙,心中暗骂奸狐狸,口中还要说:“这方面,本王自是有补偿,虽然公主人没嫁过去,可本王保证,那些嫁妆会一件不落的送到大宋的皇宫。此外,本王还会献上我西夏最美丽的美女……”   公孙策心中暗喜,面上装作十分严肃地说:“此时实在重大,且待我将此事报告给圣上,由圣上定夺了再说。”据他所知,赵祯之前本来就对这素未谋面的西夏公主一点兴趣也没有,如今西夏主动退婚,还献上那么多宝贝,估计赵祯做梦都会笑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果然不出公孙策所料,派去京城的信使带回了赵祯的圣旨,大意说公主与木贤之间的爱情感天动地,他赵祯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不忍心拆散这对苦命鸳鸯,自己只好忍痛割爱,同意西夏的退婚。但既然自己牺牲这么大,那么西夏对自己“小小的”补偿就笑纳了。他在这里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云云。   李乾听了这圣旨被气得不轻,可是这话是自己说的,就当白白丢了那些嫁妆,不管怎么说,那可是自己疼爱的亲妹妹,比宝贝重要多了。   迎亲之事告一段落,西夏人走了,公孙策收拾收拾,也准备走了,可这还没出榆林城呢,就被人拦下了。   “我说公孙大人,你这算不算是卸磨杀驴呢,本将军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连个谢谢都不曾说就要走了?”这么嚣张的语气,除了庞统还会有谁。   公孙策心中翻了个白眼,规规矩矩的做了个揖,说:“下官,替榆林城上万个百姓多谢庞将军的救命之恩!”   “替百姓?”庞统挑了挑眉,说:“那么你自己呢,公孙大人?我记得,李乾可曾说过要拿你的人头给西夏军祭旗的。   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公孙策故作微笑:“这么说来,下官也要好好谢谢庞将军呢。只是,下官可不想人家西夏王,又送财宝又送美女。下官只有一个小小的扇坠,若是将军不嫌弃……”   “公孙策啊公孙策,算是我怕了你了。本将军就直说了吧,我不需要你的谢,只要你去我军中走一趟。”庞统还记得那个扇坠,分明就是初见面时自己送给公孙策的。公孙策这么说,也不是真要把扇坠还给庞统,只是提醒他,做事不要太过分。   “庞将军,我想你是忘了,下官可是有要事在身。”赵老六心心念的嫁妆还要靠自己送回京城呢。   “嫁妆的事你不要当心,本将军自会派人替你送回。”庞统微微笑,“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包拯的下落吗?”   “你有包拯的消息?!”公孙策吃惊。自从半年前听闻包拯出现在江北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包拯的消息了,难道包拯到了这大西北?   庞统笑:“本将军的大营,可是恭候公孙大人多时了。”   到了庞统的军营后公孙策才明白,其实庞统并不是有了包拯的音讯,而是有了小蛮的消息。   自从包拯一年前失踪后,一直缠着包拯的小蛮也消失了。这小蛮来历奇怪,既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知己故交,在偌大的京城里,只认识包拯公孙策等几个人。因此她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更不用说会有人去寻她了。   可公孙策心里清楚,这小蛮,八成是跟着包拯走了。在他看来,如果说包拯是风筝,那么小蛮就是那牵风筝的线,不管包拯躲到哪里,小蛮总有办法找到他。   如今庞统说有小蛮的踪迹,那么他说自己能找到包拯还真没错。   庞统说,有人看见小蛮乔装成马贩子,在榆林城里出现过。   公孙策说,你庞统无凭无据的,只凭着一句“有人说”,就能断定那个人就是小蛮?那你飞星将军也太草率了点。   庞统说,如果公孙大人不信,本将军可以叫那个目击者亲自给您说说。   公孙策说,那好,本官倒要看看,是谁那么有本事居然能认出伪装后的小蛮。   看到那个目击者后,公孙策傻眼了。   公孙策心想,是这天下太小还是本官眼花了,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正是不久之前救了自己的一墨。   庞统笑着给公孙策介绍说:“这是一墨,就是他亲眼见到小蛮的。对了,听一墨说他不久之前救了从京城来的一个官员,不会那么巧就是公孙大人吧?”   公孙策怎么听都觉得庞统的语气充满着调侃、揶揄,似乎在嘲笑自己曾被黑衣人追杀得那么狼狈,没好气地说:“一墨,真是巧。”   一墨回礼,说:“一墨拜见公孙大人。”   庞统又说,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不要这么拘谨嘛,来来来,坐下来谈。一墨,你好好给公孙大人说说你是怎么遇见小蛮姑娘的。   那一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那日他与公孙策道别后,经过集市,无意间遇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马贩子。这个马贩子不高,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贴着胡子,但根据他的经验,这八成就是一个姑娘乔装的。于是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个姑娘越看越眼熟,似乎庞将军房里就挂着她的画像……   听到这里公孙策急了,质问庞统:“你把小蛮的画像挂在屋里干嘛?”   庞统一点都不惊讶公孙策这么问,用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你忘了那个约定了?”   公孙策也想起了旧事,酸溜溜地说:“没想到你庞统还是个讲信用的人。”   庞统大笑说:“我怎么闻着这空气里有股子酸味啊?一墨,你闻到了没?”   一墨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家主子调戏美人,心中无奈,口上还要老老实实回答说:“禀将军,一墨没闻到。”   公孙策气急,心说庞统你个大流氓,一年多不见本性还是不见改。   见公孙策生气了,庞统见好就收,吩咐一墨说:“一墨,你继续说。”   一墨说:“属下越看那个姑娘越觉得她就是将军屋里子那副画像上的女子,于是便留了心,偷偷向别人打听她是什么来历。周围的人都说那个小蛮姑娘来了没几天,虽是马贩子,但手头上并没有几匹好马,几天了也没见做成一桩生意。一个大婶还说,小蛮姑娘并不是孤身一人,常常有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子来找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做什么事。属下打听到这些后,心想着这个小蛮姑娘或许对将军很重要,便火速回来向将军禀告了。”   公孙策心想,听一墨的描述,那个马贩子应该就是小蛮无误了,而那个找她的男子,就是他寻找了很久的包拯。   庞统说,“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包拯,就在这大西北,甚至还藏身于榆林!”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展昭开口了:“公孙大哥,若是包大哥在这附近,他明知公孙大哥你来了榆林,为什么不露面?”   这也是公孙策疑惑的地方:包拯啊包拯,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作者有话要说:  一年中最痛苦的两个时刻:春季开学和秋季开学QAQ   ☆、番外 与君初相识   对于小蛮这个姑娘,庞统还是很欣赏的。   庞统第一次见到小蛮,是在自己出发去西北的前夕。那日,庞统去包拯府上见公孙策,说是自己要走了,公孙策作为老朋友,怎么说也该给自己践行。   庞统的语气很嚣张,一如他这个人。   恰巧小蛮也在旁边,听到庞统的话,说她也要去喝酒。   庞统本想着,就自己和公孙策两个人,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喝喝小酒,聊聊小天,感慨感慨一下人生,展望展望一下未来,没想到却被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姑娘给破坏了——关键是人家公孙策可说了,要么,就带上小蛮包拯一起去,要么,就恕他公孙策失礼了。   庞统没有办法,心想着这包拯和小蛮一个青年才俊一个正值妙龄,去了也是谈天说爱畅怀理想,想必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和公孙策,于是便答应了。   没想到,在饯行宴上,和自己聊得最欢的却是小蛮。   庞统素来喜欢豪爽的姑娘,这点大概是受自己的妹妹飞燕影响的。小蛮为人豪爽却不粗俗,许多观点与自己不谋而合,很是对自己的胃口,而公孙策又不理自己,他便只好与小蛮开开玩笑,说说话,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似的。   庞统虽然以武入仕,可这并不代表他的文采不好。庞家高门大院的,就算再怎么开明,对家中子弟的教育也是十分看重。庞统虽然不是琴棋书画诸子百家样样精通,但怎么说也绝对不差。这不,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画上。   小蛮说她最喜欢人物画,那画上的女子跟天仙一样,她想着,什么时候会有人为她画一幅画,主角是她,要画得比那些画中的女子还漂亮。   庞统说这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画。   小蛮说不行,画我的这个人,必须是十分懂我的人,要一直把自己的画像带在身边,这样就能时刻想起自己。说这话时,小蛮的表情是又甜蜜又惆怅,还偷偷瞄了包拯几眼。   庞统看了看不解风情埋头苦吃的包拯,笑说:“谁说本将军就不懂你小蛮了?有人曾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小蛮姑娘,你我虽是初相识,可庞某内心却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如此说来,我怎么不能为你画像?庞某答应,这画画成之后,一定日日将画像带在身边,定不辜负姑娘的花容月貌。”   其实庞统这么说,一半是为了小蛮,一半却是为了包拯。小蛮喜欢包拯,庞统看得出。对于这点,庞统是举双手赞成。这段时间那包拯老是粘着公孙策,看得庞统心里酸酸的还不能反对。如今来了个小蛮去缠着包拯,便能分散包拯的注意力,那么自己的机会就大了。只可惜,看那包拯一脸不解风情的样子,他决定刺激刺激包拯,让他有点危机意识。   可惜,庞统的算盘打错了,包拯听了庞统与小蛮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公孙策多看了他们几眼。   庞统心想,包拯不吃醋,那让公孙策吃醋就更好了!于是这幅画画的是格外用心,画完了,还特意吩咐下人拿店里装裱起来,当晚就挂在自己的屋子里了。   一墨等人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以为庞统喜欢这幅画上的姑娘,因此特意多看了几眼,于是才有了之后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上课了,心塞塞QAQ   ☆、第二十九章   为了找到包拯,公孙策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在庞统的军营里住下来,对外声称是新请来的师爷。   在这其间公孙策参观了庞统的营地,不得不承认庞统“飞星将军”的名号确实是实至名归的。当初赵祯只给了庞统五千兵马平定马贼,可就是这区区五千人,硬是给庞统训练出千军万马的架势。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在榆林,庞统这五千兵马才能制得住李乾的几万西夏军。   可是此时的公孙策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三天过去了,却是连一点包拯的消息都没有。   “庞统,你当初说你有包拯的消息我才和你来的,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却是连小蛮的音讯都没有,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公孙大人请留步。”庞统见公孙策真急了,忙说:“我已经派人去查小蛮的行踪了,榆林城这么大,外来商旅又那么多,时间长点也是正常的……”   展昭在一旁帮腔:“是啊公孙大哥,我们就多住一段日子,若是真找不到包大哥和小蛮姐姐再走也不迟嘛。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   公孙策气急:“展昭!你你你……你胳膊肘往外拐!什么叫反正我也没事?我我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忙得很!哪像你们,一个成天在军营里无所事事,一个整日抓耗子玩,我可是要为皇上排忧解难,为天下百姓伸冤的!”   庞统顺毛:“好好好,你忙,你公孙大人最忙了。可是,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包拯不是?找到了包拯,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展昭觉得自己这位向来嚣张霸道的庞大哥的语气很不对,不由的摸了摸头,大人的世界真奇怪啊。   外出巡查包拯下落的一墨回来了:“将军,公孙大人,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公孙策又恢复淡淡的表情:“你讲。”   包拯和小蛮并不住在榆林城内,而是住在离榆林城五公里元的一个破庙中(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孤男寡女一定要在破庙中住过才能在一起)。   公孙策等人出发前去寻找包拯已是傍晚,浓浓的霞光渲染着大地,微微的清风轻抚着树梢。若是在平时见到此等场景,公孙策难免会有吟诗作对之兴,可是这一起都被马上要见到包拯的心情给搅碎了。   “包拯,若是这次你不能好好解释为什么失踪,你就死定了!”公孙策咬牙切齿自言自语。以前不见时自己对包拯可是深深的思念浓浓的情谊,如今真要见到了,却是巴不得将这个动不动就闹消失的包黑子给狠狠批一顿。   “就是这里了。”带头的一墨说道。   庞统立刻翻身下马,来到公孙策身边,伸出一只手,要扶公孙策下马。公孙策看了他一眼,不去理他,但这马却生得又高又大,公孙策尝试了半天也下不了马,最后无奈地向庞统伸出了手。   一旁的一墨装作没看见他们之间的互动,转身对展昭说:展少侠,你我先前去寻包大人和小蛮姑娘吧。”   毕竟打扰别人打情骂俏什么的,是会被马踢的哦。   展昭毕竟年纪还小,对于庞策之间的互动似懂非懂,只觉得这样的公孙大哥和平时的不太一样,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好在他是乐天派,觉得既然自己不懂,那么说明时候还未到,等到时候一到,自己自然就懂了。于是没心没肺的和一墨先走一步。   庞统见无关人等都识趣地走了,对公孙策微微一笑说:“我们走吧。”   公孙策不理他,兀自往前走,一个不留神却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他身形歪了歪,旁边就有一双手扶住了他——   “公孙大人身娇肉贵身份尊贵,万一摔倒了,庞某该怎么向皇上、向满朝文武交代。依庞某看,还是让我扶着您吧。”不管再肉麻的话,由庞统说出来,却变得肉麻得顺理成章了。   这次公孙策倒也没拒绝,一来这天色已晚了,而公孙策有着读书人的通病——眼睛不太好,甚至还有些夜盲,他确实看不清路;二来这一路杂草石子特别多,这里离山上的破庙还有些距离,若是没人搀扶,自己说不定还真得摔跟头。   于是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庞策二人“磨”到了破庙。   一墨和展昭早就到了,却杵在破庙外不敢进入,等到正主到了,才松了一口气。展昭急忙忙地向公孙策跑来说:“公孙大哥,我刚刚在这破庙外查看过了,确实有人最近住过的痕迹。”   公孙策急忙甩开庞统,故作淡定地说:“好,那我们进破庙里看看。”   说着,公孙策走到破庙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破庙的门——   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展昭和一墨一见公孙策脸色不对,赶忙冲进破庙检查,结果却和公孙策所见到的一样——   “公孙大哥,这炭火熄灭了大概有半日了,我想,包大哥和小蛮姐姐是知道我们在找他们,便走了。”   相识这么多年,公孙策自然知道包拯在想什么,也知道庞统的手下满榆林城找他们的事肯定瞒不住包拯,只是没想到,包拯是这么不愿意见到自己。   不知怎么的,公孙策觉得这次包拯的失踪不单是为了查案,还和小蛮有关。   但不管自己是怎么猜测,谜底一时半会儿还是揭晓不了了,公孙策望着天边深思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了庞统身边。   庞统有点受宠若惊,不知公孙策是怎么了,竟会主动来找自己。   难道是包拯的事对他打击过大,公孙策终于看到了自己是多么靠谱了?庞统饶有兴致地想。   公孙策发话了:“扶我下山。”   “……”好吧,虽然是被公孙策当成了人形拐杖,可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   一旁的展昭纳闷地想:公孙大哥是怎么了,平时这种时候不都是找我扶他的吗?   很快展昭又想通了:算了,公孙大哥可是大宋第一才子,他自有他的想法,我想这么多干什么?   一墨将展昭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心想心思简单的人就是好,没有烦恼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学就好累好累好累......   ☆、第三十章   既然找不到包拯和小蛮,这回公孙策说什么也要回京了。这回庞统自知留不住他,也没有强留,只是要派一墨与他们一路前往京城,也是为了保护公孙策。   公孙策疑惑:“展昭功夫之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要再浪费人手护送我?”   庞统自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来这大西北快两年了,这里大大小小沙漠的马贼我也平定得差不多了,我派一墨先回京,打点打点我的将军府,也不是为了护送你。”当初赵祯赐给了庞统一座将军府,因此庞统便一直在自己府里住着,并不住在太师府。   公孙策吃惊:“你要回京了?”   庞统微笑:“本将军回京有那么奇怪?还是公孙大人不愿我回去?”   自然不是不愿让庞统回京,可一想到以后要经常在京城见到庞统,公孙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最后还是同意了一墨和自己一路回去。   当初公孙策到榆林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如今一路有展昭和一墨两个高手护送,速度自然又快了不少,不到半个月就回到了京城。   离开了一个多月,公孙策却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在西北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与庞统相见是梦,得知包拯的行踪更是梦。如今从偏远的边疆回到了这花花世界,梦便醒了,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但公孙策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庞统对自己的心思岂非看不懂,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怕是只要自己一承认,连朋友都做不成,到时候真得桥归桥路归路了。   若是庞统知道此时公孙策的心思,一定会郁闷地跳脚——怪道包拯展昭等人都叫公孙策“公孙别扭”,他的性子实在是比大姑娘还别扭!   进宫面了圣后,公孙策先去了包大娘的青天药芦。包拯还在做开封府尹时,包大娘为了多多亲近儿子,离开了庐州搬到了京城来住,如今包拯失踪了包大娘却没有离开,一是为了包拯回来后有个去处,二是自己也不放心公孙策。   在包大娘看来,公孙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细腻,容易多想。这样的人,命里一般多灾多难,自己实在难放下心。   还是小展昭最好,心思简单,武功又高,性子又好,若是包大娘有个女儿,说什么也要招展昭为女婿。只是最近一向开朗的展昭似乎也碰上了烦心事——   这天下能让展昭愁眉苦脸的人和事还真不多,但锦毛鼠白玉堂偏偏是其中一个。上次自己接到公孙策的信后就急冲冲离开陷空岛了,也没来得及和白玉堂说一声,没想到这回白玉堂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要说这御猫和锦毛鼠之间的故事,那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在这里就不一一讲述了,总之,这是一个猫抓老鼠反被老鼠欺的故事。   话说上回白玉堂见展昭偷偷离开了陷空岛不知去了哪儿,心中很不是滋味,想着好你个展小猫就这么跑了,爷还没玩够呢。于是他当晚就打包了行李来了京城——找不见猫,守着猫窝还不行吗?   如今展昭总算回京了,白玉堂却也不在展昭面前露面,而是偷偷跟着他,想看看这“御猫”平时都做些什么事。   那展昭又岂是省油的灯,当白玉堂一开始跟着他时他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了,但他也不点破,反正正常做事,一天下来,却也不见跟着自己的那个人有什么举行,于是展昭忍不住了,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小巷子,朗声说:“阁下都跟了在下一天了,也不累吗?”   见没人回答,展昭又说:“也不知在下身上有什么这么吸引阁下,阁下若是不说,在下也没办法帮助阁下。”   白玉堂忍不住出声了:“展小猫,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听见白玉堂的声音,展昭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只白老鼠怎么来京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是老朋友,何不去碎雪楼喝一杯?”   两年的时光,对于碎雪楼却是一点都不曾留下痕迹。这里的鱼依旧美味,酒依旧香醇。   但毕竟人已不是曾经的人了,展昭边吃鱼便感慨:“想当初我、包大哥、公孙大哥总喜欢来这里小聚,这里的鱼做得真叫绝,来,你快尝尝。”   白玉堂无奈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展昭:“赵老六封你为‘御猫’还真贴切。”   “对了,”展昭放下筷子问道,“你来京城做什么?”   看着展昭一脸呆样,白玉堂恨不得切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只有一根经,嘴上却淡淡地说:“我想来,便来了。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   展昭也不去计较:“既然你来了,那这几日我便带你好好逛逛这汴京城,也算尽了我这地主之谊。”   这话正和白玉堂之意,只见他假装思考了一下,故作冷清地说:“你展小猫这么说了,我正好也没事,就依你的吧。”   展昭不知白玉堂的心思,见白玉堂答应自己了,便愉快地说:“对了,你也不要住那客栈了,公孙大哥那虽然不太大,但还是有一些客房的。我去跟他说说,你也搬过来吧。”   白玉堂合上扇子,微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我们单纯的展小猫,就这么引“鼠”入室,也不知最后是猫吃了鼠,还是鼠调戏了猫。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盼到了放假,开学第一周就想着放假我也真是够了。。。   ☆、第三十一章   公孙策对于展昭把白玉堂带回自己府上住并没有什么异议,而是喜闻乐见——自己老早就从展昭口中听说了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字,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如今一瞧,却也端的是贵公子的气派。况且,他知道,虽然展昭成天喊着要“抓老鼠”,可他俩的关系却不仅仅是官与贼这么简单。   白玉堂自小就被几个哥哥宠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却也和公孙策有点相像。同时他虽然功夫了得,在诗词歌赋上也是造诣非浅,也算是个公孙策一见如故,反倒是有些冷落了展昭。   当然,这也不是真的冷落。白玉堂性子也有些别扭,虽然从表面上看他不去理会展昭,其实暗地里他十分关注展昭的一举一动,就连展昭因为自己故意“冷落”了他而感到有些失落也知道,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白玉堂却是不知,自己的行为也被公孙策看在眼里。公孙策年龄比他们大,因此也将他们看作是自己的弟弟们。在公孙策看来,他们的举止行为还是有些幼稚的,虽然幼稚,又难免时刻透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叫公孙策想起了几年前,他还是一介布衣,在庐州,自己日日制扇采药读书,日子平淡而真切。忽然有一天这波澜不惊的生活却叫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给打破了,至此他人生的方向彻底转变了。虽然旁人都以为自己是想当官才进京赶考的,事实上却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庞统。他知道庞统在京城,也知道自己的内心,他不甘就这么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过客。   公孙策内心一直是矛盾着,一直到日后那些风风雨雨发生之前,他都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不仅如此,还抗拒着别人的真心。   就如庞统所说,过了不久,庞统就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回京了。   公孙策此时地位已经不容小觑,在朝廷中也是能站得住脚的,因此,他也是第一时间见到了庞统的风采。   不管赵祯内心是多么不喜欢庞统,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庞统的能力,也明白自己身为帝王,绝对不能在这事上流露私人情感。于是,在得知庞统回京的日子后,那天一早他就率着满朝文武亲自出城迎接庞统,给足了他面子。   见赵老六这么上道,庞统自然也领情,口中一面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面招呼手下将自己收集来的西域的奇珍异宝奉上,却是没有看就站在赵祯旁边的公孙策一眼。   庞统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在他还和别家纨绔斗鸡作乐的时代,青楼也没少去,对于女人他很有一套,深谙“对女人越冷漠,她们就越热情”的道理。如今对象虽然变成了一个男子,但总的来说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公孙策确实是有些失落了。在得知庞统将要回京的那些日子,他是坐立难安,生怕庞统回来后会有一些越轨的举动,愁得他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生生掉了几斤肉,更加清瘦了。   哪知道庞统是回来了,可是却对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反倒显得自己太矫情,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当初在西北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也许是因为漠北的风太感伤,使他回想到旧情而已。   这么想着,公孙策又自己跟自己置起气来,这下连饭也不吃了。没几日,就病了。   公孙策自小就爱生病,长大后虽然身体好了些,但也是大病小病不断。可这次的病却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往生病,公孙大娘开几服药给公孙策服下,几天也能好了大半了。如今却是病来如山倒,不管吃多少药这病也不见好,反而有加重的迹象。   赵祯得知公孙策病后,很是关心,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前去查看病情。那太医回来却说:“公孙大人是忧思过滤,再加上身子本就不太好,如今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就病倒了。”   意思便是,公孙策的病是由心病引起的,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虽能开几服药给他调养调养,却也不能真正药到病除。   赵祯不知道公孙策和庞统这一茬,还以为是公孙策是太过挂念包拯才病倒了,于是暗中派人也去寻找包拯的下落。   包大娘倒是猜到了几分原因,但也没有办法,只是时常来陪公孙策说说话,陪他解解闷罢了。   这一切庞统却是不知的。他将近两年没回京了,这两年家中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总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再加上官场上的应酬,他近来也是分身乏术,便对公孙策少了几分关注。   等到下空闲下来想到公孙策时,才发现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要打听公孙策的消息并不难,可这探听的结果却让庞统大为心疼,在这心疼之余,还有些恼怒,恼他公孙策身为医者却不懂爱惜自己的身子,反要叫别人担心。   这么一来,庞统想要故意疏远公孙策的战术也就取消了,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公孙策,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况且,他大概猜到了公孙策的心病是谁引起的。   本来庞统可以趁着白天光明正大地来侍郎府上探望公孙策,可他却是等不及了,过两日他便要离开京城,消失一段时间,于是决定当晚就夜探侍郎府。   结果,却是闹了一番乌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白玉堂生平所爱之事,其中之一就是喝酒,而且是在大晚上在屋顶上喝酒。   展昭曾不解,问他缘由,却见白玉堂挑眉,说:“黑夜是最好的遮羞布,在黑夜里,有无数肮脏龌龊之事偷偷被掩盖。而我,只不过是不想众人皆醉我也醉罢了。”   展昭听不明白,白玉堂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展昭很听话地上了屋顶,只见白玉堂随便往侍郎府西边的院子一指,说:“你看那里,王尚书的府上,他最宠爱的小妾和他的管家有一腿。”   说罢又向北边一指,说:“郭大人的女儿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她父亲不同意,她半夜和那书生私奔了。”   展昭说:“那郭大人不是说她的女儿病死了吗,竟然却是……”   片刻,展昭才反应过来:“白耗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白玉堂扬了扬嘴角,说:“只要你在这屋顶上呆几晚,这官场里的门门道道,便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从此,展昭也爱上了爬屋顶听墙角的习惯。   这天晚上,月朗星稀,展昭照例带上几坛美酒,寻了屋顶,打算和白玉堂好好喝一场。   不料,这才半坛女儿红下肚,展昭便见着有人偷偷从西院翻墙而入,目的地也十分明确,便是公孙策所在的厢房。   这还得了?小偷都偷到自己家来了!展昭先是惊讶于这位“梁上君子”的大胆,尔后反应过来,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各自运起轻功跟在那个人影身后,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那个黑影似乎也发现了身后有人,便停下了脚步,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白玉堂和展昭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暂时寻不到那个“贼”的身影,但他们可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就在白玉堂搜寻侍郎府花园中的一处假山时,一块石子忽然从脑后射来,眼看着就要打上白玉堂的后脑勺了,就见白玉堂身形一闪,石子打空了。   不远处的展昭听到声响就立马赶了过来,发现那个黑影正要逃跑,二话不说就拿起手上的东西砸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响,满园酒香。   白玉堂斜了展昭一眼,似乎在怪罪他暴殄天物,展昭讨好似的笑了笑,目光却瞥见那个黑影想要趁机离开,也顾不得白玉堂的怪罪,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树枝,追了上去。   黑影见状,也拔剑和展昭对峙。那白玉堂却站在一旁观看,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此时公孙家的花园里漆黑一片,展昭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觉得很熟悉。   展昭朗声说:“敢问阁下夜探侍郎府所为何事?”   那个黑影笑了,说:“如果本将军说是来探望你家大人的,你信吗?”   展昭惊愕:“庞大哥?”   庞统说:“正是。”   展昭不解:“庞大哥来看望公孙大哥为何不走正门,反要学……”反要学人家梁上君子。   庞统在心中默默叹气,心中自知公孙策的病大概是由自己引起的,自己若是光明正大地下帖探望,指不定就被拒之门外了,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公孙大人身体虚弱,不便见客。”没办法,自己只好在夜里潜进来,偷偷看一看公孙策了。   这时候狂风大作,乌云散开了,月光又洒向大地,映着庞统紧锁的双眉。   展昭见庞统面色复杂,心里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之前在西北庞策二人见的举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也不再问了。   倒是一旁的白玉堂说话了:“想必这就是名震天下的飞星将军了,久仰。”   庞统这才看向白玉堂,觉得这个少年虽然也穿白衣,却不像公孙策那样书生气质,反而给人以一种贵气。又见他腰中配着剑,明白眼见的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既然他对自己客气,庞统当然也要回礼:“客气客气,只是不知少侠您是……”   白玉堂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白玉堂。”   庞统恍然,早就听说展昭和陷空岛的锦毛鼠白玉堂交情不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似乎,这两位之前在喝酒?   展昭说:“既然庞大哥想探望公孙大哥,那我先向公孙大哥通报一声吧。”   庞统忙喊住他:“等等。”   展昭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庞统说:“展昭……你可否不要告诉公孙策我来过。”   展昭糊涂了,既然庞大哥来探望公孙大哥,又为何不想让公孙大哥知道?   还是白玉堂聪慧,他早就从展昭口中听说了这位庞大哥,也知道他恐怕是对公孙策有不一样的心思,抱着看好戏的想法,对展昭使了一个眼色。   展昭见到白玉堂的神色,也知道自己还是不问了好,于是对庞统交代了几句公孙策的病情和他屋子的方位,便和白玉堂走了,继续喝未完的酒。   庞统也来不及深思展昭与白玉堂之间惊人的默契,便运起轻功,朝着展昭所指的方向而去。   公孙策的屋子里透着烛光,想必公孙策尚未就寝,但庞统并不打算推门而入,只是飞上了屋顶,掀开了一片瓦查看屋里的情形。   公孙策倚靠在床头看书,面色苍白,脸更消瘦了,就连翻书的指头也是细细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折断。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药味,雾蒙蒙的,时不时还有咳嗽声夹杂在其中。   见到此情此景,庞统心疼了,后悔之前故意冷漠了公孙策。如今美人病卧,比庞统自己生病还要叫人难受。   公孙策没有发现屋顶上的庞统,生病总是会降低人的反应力,况且庞统的动作十分轻巧,除非展昭白玉堂那样的高手才能发觉。   病中的公孙策本该好好休息,可是正是由于他这病,使原本睡眠很浅的他更加不易入睡,长夜漫漫,公孙策只好找几本书来消遣。   见到公孙策病中的情况后,庞统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屋顶上,什么也不做,只是一直凝视着公孙策,直到外头打更的走过,直到公孙策屋里的烛光熄灭,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庞统这才离开。   而另一头,白玉堂与展昭也是喝了一宿的酒,微醺的展昭眯着眼看着庞统离开的身影,转头对白玉堂说:“白耗子,你看庞大哥竟然是呆了一夜,也不知道他和公孙大哥讲了些什么。”   白玉堂盯着庞统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只怕是什么也没讲。”   展昭不解:“什么也没讲?怎么会呢?以前庞大哥最喜欢逗公孙大哥了。”   白玉堂见展昭实在是榆木脑袋,一点儿也不开窍,便不理他,拿起酒瓶子,继续痛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也许是病中时间过得很快,睡睡醒醒之间,两三个月过去了,眼见着又要了年底。   公孙策的病老是不见好,他心中也明白,这病,怕是开春了才能好转,因此也不很是烦恼自己的身子。倒是公孙大娘,生怕自己冻着,特意托人从西北买了好些皮袄裘衣的,恨不得要将他堆成一个球。   事实上公孙策也快穿得跟一个球一样了。里头是厚厚的翠绿色的袄子,外头披着一件狐白裘的披风,手上还握着一个小暖炉。公孙策畏寒,从小就穿得多,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但旁人看来就有些孩子气了。   白玉堂也是从小锦衣玉食,但他的身子却比公孙策好太多,见到公孙策的穿着后,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月白色的裘衣,再看看展昭一身湖蓝色的棉衣……忽然庆幸自己有一身武艺了。   虽然公孙策还在病中,可这年还是得过的,今年尤其要过得隆重些,算是冲喜,将这一年的晦气都赶跑。公孙策在窗前看着公孙大娘指使下人忙活得好不热闹的样子,忽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之前公孙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病让全府上下担心,可自己却自私地想,若是自己能病得久一点,严重一点,是不是那个人就回来探望自己。因此,他内心深处却不希望自己的病那么快好。公孙策这次的病主要是由心病引起的,要痊愈,也得心药医,是以他的病也不易好转。   可是自从那晚之后,庞统却再也没有音讯,不知在忙活什么。有的人说看见庞将军一掷千金只为逗美人一笑,也有人说他秘密替皇上去刺杀什么人。总之,那茶楼里说书的将庞统的去向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十分精彩,可就是没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事实上就连庞太师也不知道庞统到底现在在哪里。庞夫人日夜在府中叨念着自己这儿子才刚到家,又不见了踪影,庞飞燕也常常缠着庞太师问大哥的去向,弄得庞太师是有苦难言,连家都不想回了。天地良心,他庞籍虽是老谋深算,但这一次真的算不到自己的儿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庞统失踪,唯一表现正常的就是赵祯了。最近他迷上了念佛,成日呆在佛堂里念经冥想,连朝事都不怎么管,更不用说是庞统的去向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年还是得热热闹闹的过。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众人聚集在侍郎府吃了年夜饭后,展昭和白玉堂在雪地里舞剑助兴,公孙策也破例喝了几杯酒,脸上烧得厉害,便先回房休息了。   一进屋,公孙策却着实吓了一跳——站在窗边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庞统!   几月不见庞统,他却也没什么变化,穿着一身黑衣,图样简单但能看出价格不菲,长眉入鬓,眼神似笑非笑,嘴角似扬非扬。公孙策再仔细看了两眼,没错,就是庞统。   这几个月里,不管公孙策再怎么怨他念他,如今真正面对面相见,公孙策却表现得很淡定,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自己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听公孙策说:“今夜庞将军怎么有空来下官府上坐坐?”话中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让人心里痒痒的。   庞统笑道:“怎么,公孙大人不欢迎?”   公孙策说:“哪敢,庞将军可是皇上身前的红人,百姓口中的飞星将军,您来寒舍,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庞统说:“得了,公孙策你也不要打官腔了,我的时间不多,不请我喝喝茶?”   公孙策以为还要这么闲扯几句,没想到忽然就进入了正题,愣了愣,也严肃了:“外人都说你失踪了好些日子,如今忽然回来,是有正事?”说着,给他沏了一杯上等的君山银针。   庞统倒不急着说正事,反而握住了公孙策拿着茶杯的手,说:“你的病怎么样了。”   公孙策又愣了,这庞统话题变换的太快,可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好在他反应也快,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说:“老样子,不好也不坏,我也习惯了。”   庞统见公孙策挣脱了自己的手,倒也不在意,品了一口茶,说:“你可是恼我了?”   公孙策冷笑道:“我的病又不关将军的事,要恼,也恼不到将军身上吧。”   庞统叹气道:“你先别忙着生气,你也是大夫,知道病中需要静养的道理。我之所以迟迟不来见你,也是有原因的。”   公孙策岂会不知自己不该生气?可一见庞统,所有的委屈、恼怒、甚至欣喜的情绪一同都涌上心头,自己也没办法控制。公孙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将军的事,与下官无关,将军不需要对下官解释什么。”   庞统见公孙策还在气头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解释道:“如今你已经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想,若是我与你走得太近,怕是很快就有人猜疑了。”   公孙策愣了愣,说:“这就是你失踪的原因?”   庞统说:“不是,不全是。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城,这个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今天之所以回来,只是因为你。”   “因为我?”公孙策疑惑。   庞统的缓缓地说:“因为你,公孙策。”因为担心你的病情,我不惜冒着危险回到京城,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窗外,炮竹震震,落在雪地上,又悄然无声。大雪下了一夜,温柔地,覆盖了整座汴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屋内红烛燃了一半,公孙策早在庞统讲“飞星将军英勇荒漠平马贼”那一段睡着了,庞统静静地看了他的睡颜好久,小心翼翼将他抱上床,盖好被子,留了张字条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公孙策就被爆竹声给弄醒了,半睡半醒间,他在床上呆呆想了好久,昨夜的记忆在酒精的熏陶下并不那么清晰。   公孙策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有瞅了瞅穿在身上完好无缺的外衣,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庞统来过,这不是梦。   公孙策猛然坐起,看见桌上自己的纸扇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勿念。   字迹是熟悉的字迹,依然是那么张牙舞爪,就像他的人一样。   公孙策慢吞吞地将这字条同多年前庞统给自己的羊脂白玉扇坠放一起收好,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洗漱完毕,推开窗,窗外一片素白。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包拯,庞统,赵祯,所有的人与事似乎变得不重要了,多日以来的阴霾被留在了旧的一年,此时的公孙策心里也是透净的,就好像这大雪也将他的心给覆盖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的纷争。   一念之间,公孙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自己这两年的战战兢兢鞠躬尽瘁,就像是大梦一场,他累了,梦也应该醒了。公孙策觉得这次这场大病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条退路——他该辞官还乡了。   此时的公孙策才开始明白为何当日父亲不让他入朝为官,官场百人千相,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其实公孙策心里有种预感,庞统现在做的事,和包拯有很大的联系,或许,甚至牵连到……公孙策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了。   但是这又关自己何事?此时的公孙策是真的倦了,他开始无比想念庐州的那个竹楼,那些读书、制扇、问诊的日子。   公孙策心中打定主意,待开春自己的身子好些了,就辞官还乡。   公孙策还是等不到那一天,元宵后不久,他就收到消息:包拯回来了。   整个汴京城都十分热闹,在讨论“包青天回京”之事,就连朝堂上说的最多的,不是西北的战事,也不是黄河的水患,而是包拯回京这件事。   若包拯只是一个人回京,那么凭他一个草民,实在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真正引起众人关注的是包拯带回来东西。   (想必此时众看官已经明白,包拯带回的东西便是天芒。少了公孙策展昭跟随,剧情大神的翅膀扇啊扇,还是扇到了天芒这条线上。)   对于包拯回京之事,公孙策表现得十分冷静。不同于包大娘和展昭的欣喜,公孙策却在包拯身上看到了灾难。   公孙策并没有问包拯这一年都去了哪里,也不问这天芒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给了包拯一个深深的拥抱,在包拯眼中看到了丝丝忧愁。   小蛮还是一如既往的呱躁,见到公孙策和包拯抱在一起,便叫嚷起来,语气十分兴奋。   包拯无奈地向公孙策笑了笑,说:“见笑见笑。”   公孙策也微笑:“包拯,这一年不见,你变黑了,展昭变高了,倒是小蛮一点变化也没有。”   “那你呢?”包拯随口说道:“公孙策,这一年你又变得怎样了。”   公孙策沉默,恰好包大娘喊他们吃饭,对话就此中止了。   公孙策始终没说出他到底变得怎样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满心壮志的少年。   虽然表面上包拯好像很烦小蛮的样子,但公孙策等人都明白,包拯心中是爱着小蛮的,小蛮的口味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就连小蛮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用什么样的脂粉也弄得明明白白。   可包拯有一点却不明白:女人的话不能信,特别是漂亮女人的。   到底包拯还是败在了“情”这一关上,小蛮“死”的那些日子,包拯日夜饮酒,不理世事,就算是包大娘也拿他没办法。   这次庞统出现了。离上次公孙策见到庞统也有三个月了,公孙策的病快痊愈了,面色好了不少,庞统却憔悴了一些。   但庞统毕竟是庞统,就算他满脸憔悴,眼睛里的光却十分闪亮,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光芒。   公孙策隐隐感到有一些不安,庞统却不谈其他,只问起了包拯的病情。   包拯日日买醉,半个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都说这回包大人算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此刻被庞统这么一问,难免有不怀好意的嫌疑。   见公孙策敌视地看着自己,庞统笑了笑,说:“公孙大人既然不愿说,那本将军也不勉强。只是庞某有一句话想叫公孙大人知道:小蛮呢,也是我庞统的好朋友,如今她死了,我也很想抓到真凶。”真凶二字,被咬得很重。   公孙策知道庞统是在表明自己是冤枉的:在凶杀现场发现庞统的玉扳指,就算是庞统也不得不辩一辩。   公孙策却没表态,只说:“清者自清,若是庞将军没做过,那么下官一定还将军一个公道。”   此时的公孙策也是十分烦恼,小蛮被杀,包拯自甘堕落,皇上命公孙策彻查此事,而今所有的证据却指向了庞统,这里里外外的人,都和公孙策交情匪浅,案情扑朔迷离,他的压力实在很大。   展昭却没考虑这么多。平时爱和自己玩的小蛮姐姐死了,而“凶手”却是自己佩服的庞大哥,而庞大哥又说自己没杀人。在他看来,庞大哥一定是被冤枉的,而他展昭,就要把真正的凶手抓住,还庞大哥一个清白。因此,他每日都拖着白玉堂与自己一起在汴京的各个角落巡视,势必要找到可疑的人。   白玉堂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十分乐意同展昭在一起“假公济私”,况且,他与很好奇这桩看似不可能的密室杀人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随着开堂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公孙策还是一筹莫展,没办法,他只好入宫面圣。 作者有话要说:  就快要计算机二级考试惹,心中甚是惶恐o(>﹏<)o下个月还有普通话考试,湖建人感到很心塞Σ( ° △ °|||)︴   ☆、第三十五章   赵祯终日沉浸于佛法之中,对“公孙大人就小蛮郡主被杀一案请求面圣”之事兴趣寥寥,沉思了片刻,却批准了。   公孙策此番前来,却是请求赵祯多给他几日的。他跪在地上,身上的大红官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却好像不曾察觉。   佛堂内静悄悄的,烟雾缭绕,赵祯手中拿着一本佛经,倒也不去看公孙策,自顾自得在读着。   公孙策也不出声,他心知赵祯这是故意冷落自己。当皇帝的总归是有这种脾气,喜欢站在高处看人,把人看毛了,害怕了,自己也就赢了,其实就是想摆一摆威风罢了。外头虽然说赵祯这个皇帝当的是有名无实,当这毛病却是学得十成十的。   总算,赵祯开口了:“明天就要公审中州王了,公孙大人此番前来可谓何事?”   公孙策不缓不急地说道:“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赵祯说:“说来听听。”   公孙策说:“臣恳请皇上在宽限数日。”   赵祯也不言语,视线一直不曾离开佛经,仿佛没有听到公孙策的话。   这头公孙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小蛮郡主被害一案,臣愧对圣恩,并没有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赵祯面无表情:“之前不是说是中州王杀害的吗?”   公孙策说:“此案扑朔迷离,臣认为必有隐情,若是草率将中州王定罪,怕是民间会有诸多不满……”庞统在不久前被封为中州王,民间的呼声倒是很大。   “啪!”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赵祯气愤地起身,指着公孙策怒道:“中州王中州王,你们心中只有一个中州王,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公孙策像是预料道似的,并没有惶恐,只是说:“皇上息怒,此案关系到我大宋的稳定,当前大辽、高丽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宋,若是中州王一定罪,怕是外有强寇来袭,内有百姓动乱,到时候的局面怕是难以收拾。”   赵祯何尝不知道当前大宋的局势,若是没有庞统和他的军队守着,怕是早就乱了起来,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照你这么说,这杀人真凶另有其人?”   公孙策说:“这臣也不敢断定,但臣相信,有一个人,一定能还中州王一个公道,将那真凶捉拿归案。”   “包拯?”赵祯一语道破。   “皇上英明。”公孙策道。   此时赵祯已恢复了平静,说:“可朕听说……这包拯近来是日日买醉,对任何事都不关心——这样一个醉鬼,可以帮朕查案吗?”   公孙策一脸坚信:“臣,相信包拯。”   赵祯道:“罢了,朕就再给你们三日,若是三日后再查不到真凶,那……”   “请皇上放心!”公孙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三日后太庙见分晓。”   公孙策其实并不是很自信,只是事到如今,就算不行也得上了,好在在大家的劝说下,包拯总算清醒了点,不再喝酒了,一天晚上还说自己看见了小蛮。   小蛮已经死了,这是既定的事实。但公孙策等人不忍心再打击包拯,于是口中连连安慰说“是啊是啊小蛮姑娘也在看着你了,包拯你必须振作起来,为小蛮姑娘报仇。”   这三日,侍郎府上下人等过得是提心吊胆,生怕包拯又犯起浑来,到时候无法交差。倒是包拯却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只是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小蛮被害的那间小屋里,一次又一次的模拟推算。   庞统却是过得不错,每日听听小曲喝喝小酒,一点都没有嫌疑人紧张的样子,反而过得十分自在。宫里的庞贵妃倒是派人来慰问了好几次,庞统每次都把慰问品手下,但面对太监旁敲侧击的打探,却只有一句话:“本王相信包大人,公孙大人。”   这下就连庞大人也没办法了:自己的儿子都不急,他们全家又在急个什么劲?这么想着,干脆手一甩,什么都不管了。   要说这三日里内心最澎湃的,要算是汴京城里的百姓了。本来之前小蛮郡主被杀一案就已经掀起民间讨论的热潮,后来又连连曝出“杀人真凶是中州王庞统”、“杀人真凶其实不是中州王”、“杀人真凶其实是郑王府的鬼魂”之类的传言,更是使百姓心中八卦的火苗烧得更旺了。如今的汴京城,就像几年前包拯审“狸猫换太子”一案一样,每天茶馆里都是爆满,说书先生恨不得多长了几张口,观众们也恨不得多长几只耳朵。   就在众人的期待/忐忑/害怕中,太庙公审那一日终于来了。   根据那一日有去旁听公审的路人甲回忆,那一日真是险象迭生,一环扣着一环,就算后来被庞统领兵包围太庙,自己就算当场死了,也算值了。   当然,那日路人甲并没有死,太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死,据后世的史学家分析,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时出使大宋的南院大王耶律文才。   也有人研究过,耶律文才刚好就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出使大宋,会不会是事先就预料好的,但苦于没有证据,不久也就放弃了。   但不管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个阴谋,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耶律文才的到来挽救了尴尬的局面,也挽救了赵祯的性命。   至于公孙策的命,庞统早就盘算好了,那天一直都有人暗中保护着他。   话说当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名士兵骑马狂奔而来,一落地就说:“禀皇上,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文才率两万大军而来,如今已到了榆林城。   赵祯顿时大惊,也忘了和庞统的深仇大恨,问道:“辽人来我大宋做什么?”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说:“那耶律文才说……说是要来访我大宋。”   众人唏嘘,如果仅仅是个使者,又何必要带那么多兵?   赵祯一听,心里却欣喜:如此一来,庞统也不得不前去“接应”这位“使臣”,这么说自己也不用死了。   当下赵祯就派遣庞统也率领几万人马前去榆林,像是完全忘了就在不久前庞统还拿着剑指着自己似的。   庞统也知趣,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闹成这个地步。他是不喜欢赵祯这个皇帝,因为他无用、懦弱,但他并不是想要取而代之,他当初选择从军,也是希望大宋江山能够千秋万代而已。对于赵祯给他找的台阶,他自然也是乐于接受,当场就跪地领命。   就这样,前一刻钟还十分紧张的局势在这表面上的其乐融融中被化解了,公孙策包拯两人对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造反失败,庞统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每日听听小曲喝喝小酒,有时候顺道上侍郎府去调戏调戏公孙小受,倒是十分自在。   对于辽国上门借兵,他也不担心。虽然赵老六看似懦弱,但在这种问题上,他绝不会放手的,这点庞统清楚得很。   这却是苦了公孙策。上头皇上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借兵,一旁耶律文才又是舌灿莲花、还时不时提醒公孙策辽国的两万大军可是在榆林城等着呢,再看一看当事人庞统,这货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上门找自己喝茶!   是,作为宋辽谈判的第一人,他公孙策表面上看着是很风光,可其中辛酸也只有自己知道了。他公孙策是喜欢卖弄,但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再说耶律文才。当年公孙策与他相识时,这位南院大王明明就是一副谦谦公子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样子,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论嘴皮子,他和公孙策不相上下;论身份,他比公孙策高了不止一等;论武力,他南院大王可是手握兵权,而公孙策却是文弱书生一个,手下最多只有展昭白玉堂张龙赵虎几个兵。   这么一对比,公孙策简直都要哭了。因此再见到庞统时,他是一点好脸色也没有,就差喊人把庞统赶出门外了。   当然,对方可是中州王,公孙策也只是想想而已。   庞统何等心思,一眼就看穿了公孙策心里所想,也不点破,一边喝茶,一边和包大娘话家常,还时不时逗上展昭几句。   说来,公孙策也是七窍玲珑心,遇到任何事都不慌张,偏偏遇上庞统后自己怎么也淡定不下来。   这头公孙策心烦意乱,那边耶律文才也不是胜券在握。   大宋的态度,他在出发之前就预料到了。遇到公孙策权属意外,但他也没太惊讶。毕竟他当初有意结识公孙策,就是看他器宇不凡,想必将来必有大作为。如今一看,可不是,公孙策居然成了大宋皇帝身前的红人。   耶律文才兄弟不少,他既然能坐上南院大王这个位置,确实也是有真本事。其实他也没指望能够顺顺利利地办成此事。   能借到兵,那最好,借不到,也无碍。毕竟,大辽的真正目的,在于庞统。   宋辽两国常年交战,如今虽然签订了盟约,可双方在私底下也是小动作不断。因此,兵力,是两国交往最不可少的要素。大宋有飞星将军庞统,辽人不仅早已耳闻,甚至还闻风丧胆,但大宋到底兵力如何、战略又是怎样部署,这点就无法得知了。耶律文才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打听这些消息。   当然,大宋的各路兵马都集中在边境,要探听消息京城并不是个好地方。可除了探听这些消息,耶律文才的终极目标却也简单,那便是飞星将军庞统。   庞统出现之前,大宋虽然将领不少,却没有一个悍将,很是受辽人欺负。后来庞统一战成名,凭着自身的才智横扫西域各国,甚至最终使得宋辽停战。如此武将,自然是受各方关注。   这人一出名,各种奇遇故事都有了。民间传说,庞统之所以能够如此英勇,在于他拥有一本兵法。相传这本兵法十分神奇,上面记载九九八十一种作战方案,战场上出现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可以在兵法中找到解决方案,并完美解决。   先不管这说法是真是假,但庞统用兵之道,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不管是出现什么情况,庞统最终都能够化险为夷,这传说,似乎也是不无道理。   而这次,耶律文才就是为了寻这本兵法而来。   从天芒一事我们可以看出,凡是传说,那就不一定靠谱。庞统拥有一本神奇的兵法一说,可信度似乎也要大打折扣,但为何辽人却不惜派自家王子来京城寻兵法?   原因有二。其一,前面已经说过了,耶律文才此次若是不能寻到兵法,窃听点大宋的军情也算是得偿所愿;其二,便是这本兵法的来历了。   传说这本兵法名叫《兵略》,由前朝猛将雷鸣所著。这雷鸣传说是个带兵的奇才,他从小兵一步步做起,大大小小的战役参与了上百场。凡是他率领的军队,没有一次不成功的,说是所向无敌一点也不过分。这本《兵略》,就是他凭着自己带兵的经验写出来的。此书一问世,就引起了各国的注意。然而奇怪的是,这本书并没有流传于世,反而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与此同时,雷鸣将军却在一场战役中意外身亡,关于这本兵法的故事,就此就断了尾巴。   关于雷鸣将军和《兵略》的传说,便是在今朝也广为流传,因此关于这本兵书的真实性,倒是怀疑的人不多。   而庞统,一个太师府的贵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并没接触过战场,却在几年前对辽一战中突发显示出了过人的军事才能,此后又连战连捷,很难叫人不怀疑他胜利的原因。太师府家财万贯,藏书更是难以计算,庞统拥有《兵略》这个原因,不管从什么角度上看,都很符合现状。   至于庞统是否真的拥有这本传奇著作,除了他本人之外,就没有人得知了。   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庞统这个人,不管是作为臣子,作为儿子,作为朋友或是作为对手,都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这一点,现在公孙策的感受是最深的。   近日汴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礼部侍郎公孙大人和中州王庞统是好朋友。   庞统兵变失败,他的阴谋被百姓得知,很是被唾骂了一番。然而,百姓都是善忘的,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米价盐价等这类小事,贵人们的八卦,听听可以,但也只是吃饱喝足后的消遣。因此时间一长,庞统的形象虽然并不是十分的光明正大,但百姓们对他的憎恨也减轻了不少。特别是庞家开仓放粮之后,庞统的声誉反倒有上升的趋势。   对于公孙策,百姓们一向是敬爱有加的。不说公孙策是包拯包青天的至交,单说在他任上期间的所作所为,就能令百姓赞不绝口。   如今两位风云人物一碰面,自然是引起话题无数。京城茶馆说书摊的上座率,又高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要说庞统对公孙策的心思,懂得的人也不算多,包拯和白玉堂就在其中。包拯凭着敏锐的洞察力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白玉堂却是因为他同时对展昭有着不一样的心思,才发觉的。至于公孙策,他也是猜到了一些,但人庞统也没明说,他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说最近公孙策为耶律文才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对于庞统,他的防备心自然就轻了许多,这便给了庞统可乘之机。   此时的公孙策,也还没完全明白自己对庞统的真正心意,只是觉得,庞统这个人,自己还是不见的好。至于为什么不见,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潜意识觉得这样很危险。   可庞统就像牛皮糖,甩都甩不掉,更何况他倒贴了上来。   这天,侍郎府看门的刘大爷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就听见外边有人在敲门了。   这中州王还真是有毅力啊。刘大爷心想着,忙不迭去开了门,果然是庞统。   庞统大大方方进了门,向刘大爷问了声好,路过花圃,同花匠小赵打了声招呼,又途径前院,指点了早起练功的展昭几下,脚下却是一点儿也不停顿,直奔公孙策所在的厢房。   公孙策不是个爱睡懒觉之人,却也不太习惯早起。从前为了上早朝他不得不早起,可自从病了后就不用再上朝了。而病好之后,正好赶上耶律文才来宋,赵祯特批他可以不用上朝,专心处理对辽一事。但自从庞统天天大一清早就登门拜访开始,他也不得不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他庞大少爷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礼数,他一来,就径自来到自己的卧房了,若是不早起,自己的睡相可不是被看了个遍?   庞统来时公孙策已洗漱完毕,也同往常一样,在读书。辽国来访一事占用了公孙策不少时间,但对于学问一事,他却也没有丝毫怠慢。   听见庞统进门的脚步,他头也没抬,倒是庞统开口说:“没记错的话,和辽方约定的最后期限就是后天了吧?”   公孙策应了一声:“唔。”   辽国来访,大宋也不会让他们一直待下去的,况且辽国现在要对高丽作战,他们也不宜久留。这次辽国提出的借兵,大宋也不是完全没有表示,大宋答应借兵两万给辽国,但耶律文才看起来却并不是太满意。   辽方不满意的原因也是不难猜。来大宋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打听到《兵略》的下落,如今眼看着要走了,饶是耶律文才再是聪明也不得不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而他的非常手段,却是要从公孙策这里下手。   公孙策与庞统关系不一般,这事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何况是一直有意打探庞统消息的耶律文才?在京城这些日子,耶律文才想尽办法,派出了无数探子混进中州王府,可惜庞统在这一方面却是十分警惕,不仅王府的守卫由他的亲兵飞云骑全权负责,就连最底层的打杂的下人,也都是庞家家养的奴才。要想混进去,这条路行不通。   耶律文才实在是被这森严的规律折磨得没办法了,才想要另辟蹊径,从公孙策这里下手。   早年在苏州时耶律文才与公孙策的关系确实很好,可惜如今各为其主,两人各自代表了一整个国家的利益,若是再谈交情,那未免也太儿戏了些。两人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因此,虽然耶律文才来京城的日子也不短,公孙策又是宋方的大使,但两人除了官面上的往来,在私底下却是没有交往过。   但就在昨天,公孙策收到了耶律文才的拜帖。   庞统也看到了这个帖子,随意翻了两下,对公孙策说:“你和耶律文才的关系还是很好?”   风轻云淡的口吻,漫不经心的表情,看上去,庞统就像是在问公孙策:“你吃了吗?”   公孙策顿了一下,也没抬头,说:“那次在苏州别后…..以后就没来往过了。”   和耶律文才的相别,对公孙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开心事,因为也是那次,公孙策和庞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争辩,最终导致二人分手。   庞统一听,原来紧握的双手稍稍放松了,说:“那他怎么会忽然想要来访?”   公孙策也是满头雾水:“辽人的思路,谁知道呢?”   早饭后,耶律文才一行人就到访了。   这次来访的名义上是私交,耶律文才也确实表现的很家常。一袭月白色宽袖广身袍,头戴黑冠,手执纸扇,这幅模样,倒是和初见公孙策时同出一撤。   对于寒暄一事,耶律文才这个南院大王自然是轻车驾熟,公孙策在官场上摸打滚爬了几年,也不陌生,因此这会面的气氛,还算是和睦,一点也看不出就在前一天,这两人还为了大宋应该借多少兵给辽国而争执不休。   寒暄过后,耶律文才话题一转,转向了一旁无事看热闹的庞统身上:“中州王和公孙贤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实在是难得。”   庞统知道耶律文才是在说几年前苏州初见一事,笑了笑,没做回答。   耶律文才也不气馁,接着说:“当日苏州相见,本王同中州王却是没怎么往来,现在想起,实在遗憾。如今正巧我们三人京城相见,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得以睹一睹中州王府的风采?”   主动提出去别人府上一坐,耶律文才这话说得也是无礼,可是时间不等人,便是再无礼,耶律文才也要试一试了。   庞统倒是没计较这么多,他的中州王府,虽然在外头传得是神神秘秘的,但实际也没有藏有什么秘密,便是赵祯派人来搜查,他也不怕,何况只是区区一个耶律文才。因此,他也便和颜悦色地答应下来,想要看看,这耶律文才是想耍什么把戏。   事到如今,庞统也是明白了,耶律文才此番前来,说是为了拜访公孙策,怕是真正的目标在自己身上。打探到耶律文才的目的,庞统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针对公孙策,那么他也就不担心了。   这位自诩为天下第一的辽人,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庞统的府宅,同他爹的太师府完全不同。庞太师为人谨慎小心,虽然敛财无数,但单单从外墙上看,太师府同一般官员的府邸没什么两样,而一进府,便能从那些阁楼假山中体会到庞家的财大气粗。但庞统的中州王府,虽然从外面看,就如同郑王府那般大气,但其实内里却是出人意料的简单。   庞统是个实用主义者,附庸风雅这种事,他不是不会,但不屑于做它。他的品味,从王府内某些个不显山露水的角落里的名画古董便可窥见一斑。但这座王府,给耶律文才最深的印象却是在于它的简单。   这种简单,若是放在一般人家里,很容易被当做是朴素,但放在庞统这里,却被理解为大气。   不管怎么理解,耶律文才的目的也不是来欣赏王府的。   早时在公孙策那寒暄了好半天,在庞统府中,二人之间的气氛难免有些冷清。但庞统是什么人?他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在这个辽国的南院大王之前,他也是表现得稳重大气。他先是吩咐了下人好好招待一般耶律文才,又命专人带他游览一番王府,而庞统自己,却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笑话,耶律文才又不是公孙策,庞统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亲自招待他呢。   此番安排却是正合耶律文才意,他先前还担心有庞统在一旁,自己无法好好寻找《兵略》的下落,如今发现自己有望找到这本兵书,自然是喜出望外。   于是,耶律文才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带路的小厮,打算好好地,去进行自己的寻宝之旅。   庞统的府邸虽然简单,但绝对不小。因为是私访,耶律文才也不好带太多的人手,此时他身边只有两个亲信跟着他。   三个人,在偌大的一个王府里去寻找一本小小的书,实在是个难事。但耶律文才也不气馁,他仔细分析了王府几个可能的藏书地点,对手下做了一番安排。   第一个地点,当然就是王府的书房。虽然耶律文才不认为庞统会将这么宝贵的一本书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书房里,但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忽视。   第二个地点,自然就是庞统的卧房。上位者大多喜欢将宝物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在耶律文才看来,庞统也不例外,因此,卧房是重点搜查对象。   第三个地点,便是王府的库房。《兵略》价值连城,庞统将它放在重兵把守的库房也是情有可原。   这三个地点中,库房的难度最大,卧房次之,书房最末。就凭着耶律文才三人,就算潜入难度系数最小的书房也非易事,更何况另外两处。   但耶律文才也是聪明,进入书房的办法,他已经有了。   在庞统离开之前,耶律文才曾对庞统说,他自幼仰慕中原文化,如今到了这文化的中心,内心实在激动不已。于是他便向庞统讨了个人情,要求参观参观庞统的书房,看一看中原的书籍。   这个请求,若是放在一般官员那里,想必都不会答应。书房是一个何等隐私的地方,平日里官员办公、商量要事都在书房里,因此这里难免充满着机密。   但庞统的书房却不同,庞统是个武将,那些个机密地图之类的行军用具他自然也有,但其实并不放在府上,而是在飞云骑的营中。因此她的书房,确确实实只是个“书”房。   但耶律文才不知道这些,还以为是庞统平日骄傲自大惯了,也不怕其他人在他书房看到什么。庞统的批准,让他沾沾自喜了好久,还自以为摸透了这位王爷的心思。   庞统的书房,很大,很整洁。这是耶律文才的第一感觉。   但整洁中透着古怪。   耶律文才绕着书房走了几圈,忽然醒悟:这间书房的古怪之处,就在它的整洁。   中州王府规矩森严,书房整洁点,不奇怪,但是整洁到每一本书都是按规律放好、每一只笔都整整齐齐摆放在笔筒里、就连每一张纸的的棱角都是齐的,实在是有点不寻常了。   一般人家中,主人若是常常在书房办公读书,那么总会有几只顺手的笔、几本顺手的书放在顺手的地方,下人们也不会去碰它们。然而在庞统这里,一点都看不出有人呆过的痕迹。   事实上,耶律文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间书房,在这座王府里,除了摆设,确实没有别的用处。庞统不是不读书,而是很大一部分书,都在他少年时便读完了,凭着他过目不忘的记性,确实也没必要再读第二遍。而其他无用的书,庞统也不会去看它,因为在庞统的价值观里,无用的东西,不值得花时间去了解。因此,这间书房,虽然藏书海量,但从设府到现在,却没用过几次。   既然知道这个书房就是个花瓶,想必也不会有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耶律文才立马下令,撤。   剩下两个地方,却不是那么好进的了。库房就不提了,凭着他们三人,便是插翅也难进入,只能另想办法,趁着夜晚偷偷潜进。而庞统的卧房……虽也有人把守,但若是乔装成下人进入,也不是不可能。   这次乔装的经历,是耶律文才生命中最黑暗的几个时刻之一,也是他的禁忌。至于原因嘛,便请听我慢慢道来:   中州王府的规律森严,连下人都是仔细排查选□□的,而负责庞统卧房的下人,更无一例外,都是一水青葱似的大姑娘。因此,耶律文才若是想潜入他的卧房,只有一个办法:乔装成女人。   耶律文才的两个亲信,虽然身手不凡,但都有一个特点——长相有着很强的辽人风格,身形也都是高大威猛,不管怎么打扮,都不想女子。而唯一剩下的,便是他自己……   要说耶律文才,却长得更像宋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量也不大,若是换上女装,再好好打扮打扮,那活脱脱的便是个钟灵毓秀的小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耶律文才要是想达成他的目的,这次不得不牺牲他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计算机二级要挂○| ̄|_   ☆、第三十九章   中州王府侍女的襦裙在京城贵族人家中算得上是上品,一身嫩绿的耶律文才,头发梳成平常侍女的样子,乍一看上去,倒是俏皮得很。   当然,此刻没人去欣赏眼前的美景。耶律文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花瓶,镇定地从庞统门前两个看守眼皮下走进房间,倒是没人拦他。大概是大家都不会预料到有人会特意潜入庞统卧房的吧。   事实上,知情人都明白,这中州王府,听起来十分气派,可要说有什么值钱的宝物,那还真是屈指可数。庞统开府的日子不算长,庞家数十年积累起来的财富自然还是放在太师府中,而庞统手头上有价值的东西,都存入大宋最好的钱庄聚宝坊中。他这么做,也是为防万一赵祯突然发难,派人抄家,那可真是得不偿失。最重要的一点,虽说这是庞统的卧房,但也跟他家的书房一样,没发挥真正的作用。庞统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军营中睡的。   当然,耶律文才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庆幸自己的幸运,也在心中嘲笑中州王府的警备。   就算卧房也是个花瓶,耶律文才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去搜查它。床底下、房梁上,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就连疑似暗道的开关都没有。耶律文才心中纳闷:难道这庞统就这么自信,一点都不担心有人来刺杀他吗?   就在耶律文才束手无策,打算离开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耶律文才一惊,忙打量四周,发现身边有黄花梨柜,也来不及细想,赶忙躲在柜子里。   来者似乎没有发现屋子里有人,只是关上了房门,朝里边走来。   此人的脚步不紧不慢,一步一脚,却是踩在了耶律文才心头很。耶律文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还要响,因为这来客,像是朝柜子走来。   就在距离柜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这人的脚步声却是停了,此时耶律文才心跳到了极点,心中慌张:莫不是自己被发现了?   没想到,这人却转了个身,往外走去。   耶律文才一阵狂喜,看来自己还没有暴露,轻轻呼了一口气。   哪想,这个人走到房门口又停了下来,转个身,又朝里边走去。   耶律文才要哭了,这一来一回,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人,感情是在房间里练习踱步呢。   来者的身份他大概也猜到了,除了庞统本人,还有谁敢在他的卧房里走来走去?   耶律文才心中懊恼,若是知道庞统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刚刚手脚应该更快点。这下好了,庞统在房间里散步,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他倒是不怀疑自己会被发现。他虽是个书生,可他的二哥耶律俊才却是个练武的好手,他曾向耶律俊才学过呼吸吐纳的本领,他相信庞统是听不到自己的动静的。   话虽如此,可庞统却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他一直不断地在房间里踱步,好几次都走到了柜子前,耶律文才甚至能听到庞统的呼吸声。   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庞统终于开口了,却是叫下人把饭菜端进他的房里。闻着饭菜的香气,耶律文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快一天都没进食了。   庞统似乎吃得很香,耶律文才却不得不强忍着饿意继续藏着。   好不容易熬到庞统用完了膳,耶律文才以为庞统要离开了,没想到他又继续了之前的漫步。   耶律文才咬牙切齿。耶律文才无可奈何。   又过了半个时辰,庞统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耶律文才心中欢喜,自己总算可以出去了。可是没等他盘算完出府的路线,却听见庞统的声音说:“看来,耶律公子是爱上了我家的柜子了。我庞统也不是个小气之人,这样吧,本王把这个柜子送给公子,如何?”   耶律文才算是呆住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槽糕,自己被发现了。   没听见回答,庞统又说道:“怎么,还要本王请公子出来吗?”   不同于上一句的揶揄,这次庞统的语气里透着几丝冷意。   耶律文才自知事情败露,倒也大大方方打开柜门,揉了揉僵掉的手脚,口中说:“庞将军观察入微,文才输得心服口服。   庞统没接他的话茬,倒是哈哈大笑:“本王倒不知道,原来堂堂南院大王,竟是个姑娘!”   耶律文才脸上一红,没理庞统的嘲笑,说:“如今文才落入将军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希望不要坏我宋辽两国的情谊。”   庞统扬了扬嘴角,说:“耶律公子以为,自己真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耶律文才变了变脸色,说:“将军想怎样?”   庞统说:“不是本王想怎样,而是你大辽想怎样!”   耶律文才狡辩道:“文才一心仰慕庞将军的的威严,如今偷潜入府,也只不过是想更加亲近亲近将军,还望将军不要为难我大辽。”   庞统脸色不变,说:“哦?本王原来还有如此魅力?只可惜本王相信也不作数,这话还是留到公堂上解释吧。”   瞬间耶律文才的冷汗就流下来了,听庞统的意思,他要把自己交给官府!耶律文才明白,若是自己落在官府的手里,或许还能勉强保命,可宋辽之间的关系,怕是难好了。   这么一想,耶律文才急了,赶忙对庞统说:“难道庞将军不怕我大辽的报复?”   庞统笑:“本王也好久没有大战一场了,是时候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耶律文才听了这话心中拔凉,再加上先前在柜子里躲了很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庞统看着眼前不省人事的耶律文才,心中鄙视:身子这么差,还学人家玩偷窃。   庞统早已把耶律文才的两个亲信拿下,也问明白了耶律文才此行的目的,心中感慨万千:《兵略》的传说,庞统也听过,可他虽然家财万贯,也没见过这传闻中的神书。外人说他是《兵略》的拥有者,怕是嫉妒自己年少便登高位,便编了一个故事来诋毁自己。   既然没有这本书,耶律文才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是无用功,但说要把他交给官府,庞统只不过是逗逗他而已。毕竟,宋辽才和平了几年,就算是庞统再自信,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他也不得不为大宋的百姓考虑一二。   至于耶律文才应该如何处置,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耶律文才偷潜入庞统卧房的事被庞统压下来了,因此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耶律文才身为辽国南院大王,就算被庞统当场抓获,可该有的礼遇,庞统是一点儿也不马虎。他将耶律文才软禁起来,叫人好吃好喝招待,对外却宣称中州王因与南院大王十分投缘,将在中州王府住上一段时日。   按原定的计划,耶律文才一行人本该出发了,却因为这意外,回辽国的期限不得不推迟。但在此期间,却发生了变故。   而这个变故的导火线,却是庞统最为轻视的赵祯。   自从庞统发动兵变失败,包拯小蛮失踪,赵祯变得十分安静,除了上朝,整日里都在佛堂吃斋念佛,甚至对于庞统有意的挑衅都避让三分。   庞统生性骄傲,见赵祯如此懦弱,心中难免对他有些松懈,没想到他却在这里给了庞统一个巨大的打击。   事情的起因还是要从庞统囚禁耶律文才那天开始说起。   庞统嘴上说是要把耶律文才交给官府,实际上,他却是想私下同耶律文才做成一笔交易。   庞统的兵变失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耶律文才和他的几万大军,如今耶律文才正在自己手中,庞统绝不会再错失时机。   很多很多年以后,公孙策问庞统为什么执意要发动兵变,两鬓微霜的庞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无限感慨:“那时候,京城的天气很好……”   公孙策满脸疑问,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庞统一脸沧桑:“我,你,包拯,还有赵老六都还很年轻。”   公孙策等了半天,也不闻下文,转头一看,庞统眼睛眯着,似乎是睡着了。   公孙策无奈,说:“我说你好歹把故事讲完吧。”   庞统梦中呓语:“太年轻啊——”   一瞬间公孙策明白了:因为年轻,总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可以走,总以为还有太多的辉煌可以实现。因为年轻,所以不甘心,总想尝试,哪怕头破血流,总不枉年轻一场。   那时的庞统,打完胜战,异姓称王,他有野心,一点都不奇怪。   话说回来,庞统软禁耶律文才后,和他进行了一场秘密的谈话。   谈话的内容不外乎就是耶律文才假意毁约,出兵攻打大宋,如此一来,庞统就有机会领兵作战,而他就可以私底下率兵包围京城,擒拿赵祯。   这个想法,比当初围兵太庙还要疯狂。耶律文才也不是笨蛋,他说,他可以将此事告诉赵祯,看看赵祯会如何处置你庞统。   庞统也不生气,说你以为凭着你一面之词就可以威胁本王的地位?在此之前,本王是十分愿意将“南院大王在中州王府偷东西”的事宣告天下的。   耶律文才沉思了很久,问道:“我大辽有什么好处?”   庞统笑道:“十年不攻打大辽,怎么样?”   耶律文才哈哈大笑,说:“我说庞将军未免也太自信些了吧?你还真以为只要你出马,我大辽一定会输?”   庞统也笑,笑得更大声:“耶律公子想要试试看吗?”   耶律文才止住了笑。   ……   庞统与耶律文才的谈判,最终达成了共识:耶律文才答应领兵假意攻打大宋逼得大宋出兵,而庞统,也要遵守承诺,奉上金银无数,十五年内不攻打大辽。   事后,耶律文才问道:“庞将军口口声声说要逼宫,可我看,庞将军不像是有篡位之心。”   庞统说:“我庞家,绝没有篡位之心,可坐在那椅子上的人,也非得为我所用才可。”   耶律文才这才明白,龙袍加身,庞统没有兴趣,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自己话的皇帝。他再联想到这几年赵祯私下里的动作,明白了庞统要将他赶尽杀绝的原因。   他庞统,不想良弓藏,他要做的,是帝王头顶的那把利剑!   这次谈判,庞统并没有告诉公孙策,潜意识里,他不希望公孙策知道这些事。   然而,当自己安插在公孙策身边的探子回报说公孙策被赵祯抓走,庞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这回庞统真是看不懂赵祯了。据他所知,公孙策为人谨慎小心,平日并没有犯什么过错,赵祯要抓,也不应该抓他。   一墨,这个被庞统安插在公孙策身边偷偷保护他的探子,此时正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庞统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他的神情,便是当初兵变失败也不曾有过的。   庞统的脸色越来越低沉,他吩咐下去,立刻进宫面圣。   赵祯,此时并没有在佛堂吃斋念佛,反而在大殿上坐着,似乎就在等着庞统到来。   见了赵祯,庞统便是再不情愿,也勉强行了个礼,也不等赵祯叫他起身,便气势汹汹地站在殿堂里,问道:“他呢?”   赵祯的神情倒是很淡然,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道庞爱卿说的是谁?”   庞统强忍着杀人的冲突,说:“赵老六,把公孙策放了!”   赵祯重重地拍上案几,猛得起身,手指着庞统,大声说:“庞统!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朕这么说话!”   庞统怒极反笑,说:“赵老六,你以为没有我,你的江山还做的稳吗?”   赵祯大怒:“来人!庞统欺君犯上,将他关入天牢!”   庞统咄咄逼人:“欺君犯上?赵老六,你倒是说说,我庞统是如何欺君,又如何犯上!”   此时赵祯反而冷静了下来,说:“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和耶律文才在你的中州王府都谋划些什么?”   庞统一听有些失神,他想,赵祯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莫非身边有他的人?   不会。下一秒庞统又否定了自己,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不会反他的。唯一的可能,便是……   脑海中浮现耶律文才的脸,庞统的拳头握得吱吱响:没想到自己败在这个辽人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学生会的事,最近忙得都忘了吃药惹。。。   ☆、第四十一章   平日里赵祯看上去一副温吞的模样,这次的动作却是十分迅速,以谋反罪名逮捕庞统、公孙策,天下震惊!   先前的太庙兵变,总归是没成功,况且庞统将功抵过,赵祯也无可奈如何,如今却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庞家有再大的能耐,庞统还是不得不面临牢狱之灾。   而在这次事件中,最令人惊讶的便是公孙策了。   公孙策没有参与这次的造反,这件事庞统心里明明白白,赵祯耶律文才心里也是清清楚楚。可是,天下人都不知道。   天下人都道你公孙策与庞统关系亲密,两人都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若说你没参与造反,谁信?   便是有不信的,也将这份怀疑埋在心底。满朝大臣,谁都看得出公孙策之所以被安上这个罪名,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赵祯。皇帝允许这么做,别人当然乐得落井下石。毕竟公孙策少年得志,朝中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   要说赵祯的心理也是复杂得很。一方面,他并不希望这件事会连累到公孙策,毕竟这么多年公孙策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若是不信任他也不会让他居高位了。但另一方面,虽然公孙策很无辜,但他却是打击庞统一个巨大的利器。赵祯也明白,若仅仅只是凭着此事想要彻底打压庞统是不可能的,能让庞统添点堵他乐意至极。   怀着矛盾的心思,赵祯难免对公孙策留情三分,不仅特意吩咐下面的人决不能怠慢公孙策,还赠了许多书给公孙策解闷。如此一来,下面的人倒是糊涂了:这皇上,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公孙大人啊?   当然,对于庞统那便是双重待遇了。不仅住得最差,狱卒最凶,连外人都见不着,可以说,赵祯把庞统当作重刑犯看待了。   也难怪赵祯会如此作为,人庞统都要把自己赶下皇位了,自己若是再不行动,那可真成了个笑话。   再说庞家,庞太师一听说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居然又要造反,还被赵老六捉到,被关到天牢里去了,他不禁苦笑:这儿子太优秀、太有野心也不好。庞府又要家宅不宁一段时日喽。   庞太师还没发完牢骚,便听见下人来报:“老爷,夫人说,若是大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   还没等他开口,庞飞燕又冲了进来,拽着他爹的袖子说:“爹,听说大哥被那赵老六给抓了,你带我进宫,我要面圣!”   庞太师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个怎么都这么不叫人省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说侍郎府上的情形。   听说公孙策被皇上拿下,展昭第一反应便是拔起巨阙,扬言要去劫狱。还是白玉堂手快拦下了他,要不这会他都要到天牢门口了。   包大娘年纪大了,正在青天药芦给人看病呢,忽然听到公孙策被捕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晕了过去!在百姓和大夫们手忙脚乱的帮助下,醒是醒了,却是一直靠着床头叹气。   白玉堂算是这些人中最冷静的一个,毕竟他和公孙策之间的羁绊最浅,况且他一向都是处变不惊的样子,如今却成了整个侍郎府的主心骨。他一面派人去打探公孙策的消息,一面又动用自己手中陷空岛的探子去查此事的真相。   毕竟,不管外人怎么说,他们都知道公孙策是不可能造反的。   一时间,京城风起云涌,黑白两道都忙得手忙脚乱,而事件中心的主人翁,却是出奇的平静。   庞统就不说了,虽然监狱里的环境艰苦,但他也习惯了战场生活,便也不会觉得很难熬。若不是他知道公孙策因为他也在受苦,他倒是想多在这牢里多住些时日,体验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公孙策住的地方离庞统不远,却是天上地上两种级别。他的牢房里,有床有桌椅,有书本甚至还有笔墨,采光也不错。   这些却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虽然被关在牢里,却一天三次地被皇上召唤,去宫中喝喝茶,下下棋,临睡了才回去。   这在别人看来,公孙策哪里是去受苦的?他是承蒙圣恩,来牢里享福的!   一开始,公孙策对此事完全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皇宫就来人说自己犯了谋反罪,要带自己去天牢关着,等到了天牢之后却又被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自己有哪里不满意。饶是他再聪明,也看不出这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渐渐地,他从衙役那里打听到,他的谋反罪,罪名是从犯,而主犯,便是庞统。   待他知道这件事大致的来龙去脉,他明白了:感情赵祯这是抓了自己威胁庞统呢。   毕竟庞家的势力实在太强大,若仅仅只是把他抓了,难免他不翻盘,如今把公孙策握在手中,哪怕庞统再厉害,也不得不考虑一二。   公孙策倒是没去想,为什么赵祯就那么自信抓了自己就可以威胁到庞统……   庞统却也真吃赵祯这一套,虽然赵祯明令禁止外人在探望庞统,可庞家的探子总有办法溜进牢里给庞统传递消息。然而,正由于公孙策在赵祯手上,庞统不得不多考虑些,以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就这样,便到了公审庞统的那一天。   这不是庞统第一次站在被告席上,但却是第一次和公孙策站在同一阵营里。   往常公孙策总是和包拯一伙,包拯与庞太师不对付,自然而然就看他这个庞家人不顺眼。公孙策虽然和庞统是旧相识,但也总站在包拯身后。没想到今天他俩却以同样的罪名站在一起,庞统不禁唏嘘造化弄人。   谋反罪不是小事,况且此案涉及了两位重臣和辽人,因此赵祯下令三堂会审,由赵祯亲自来做主审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很多年后,当初去观看这次公审的老人们回忆,至此之后,无论后来是皇上娶亲还是王爷嫁女,汴京城再无盛事。   中州王和皇上杠上了,中间还夹着最受圣宠礼部侍郎公孙策!再没有比这消息更加吸引人眼球了。因此在公审那天,来围观的群众足足是围观包拯公审的三倍!   对于赵祯来说,旁观者越多他越满意,他倒是要让这天下百姓作证,中州王庞统造反,证据确凿!   相对的,对于庞家人来说,目前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大大不利,对他们来说,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百姓都是健忘的,若是事后多多做些好事,庞统还是那个万民敬仰的中州王。这种事,庞家曾经做过一次,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但如今赵祯打击庞统的意图十分明显,便是庞贵妃想找赵祯求情,也被拒之门外。最后庞太师无奈,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去管庞统这事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凭着庞统现在的实力,他确实也不要自己操心。   要说庞太师真不愧为庞统的亲爹,把庞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庞统虽在狱中,但情报通道却从没断过,因此他也做了一些安排。   所以当赵祯以骄傲的面孔呈现在众人面前叫他跪下时,他依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举止就像平日例行的上朝。   气势上输了一截,但赵祯并不气馁,毕竟证据确凿,无论庞统再怎么否认,这个谋反罪,他判定了。   然而,赵祯这次却错了,错得很离谱。他怎么也想不到,庞统并没有为自己开脱,反正是为公孙策辩护。   公孙策并没有参与这次的谋反,赵祯明白,作为证人的耶律文才也明白。况且公孙策平日在百姓中素有美名,如今庞统一提起话头,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都嚷嚷起来,喊着要严查此事,还公孙大人一个清白。   局面眼看着就要失控,便是赵祯也没办法了。他经历了风风雨雨才坐稳帝位,最是知道珍惜民心。   无奈,他只好下令将庞统与公孙策暂时收监,下次再审。   一场轰轰烈烈开头的公审便这么草草结束,但作看客的百姓们却没有丝毫不满——中州王不顾自身为公孙大人求情,这得是有多过命的交情啊!一些目光超前的说书人抓到了这其中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可以预见将来新的话本子又能在京城流行……   公孙策开始也震惊庞统为自己求情,后来转念一想,庞统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子,说明他很有审时度势的眼光。直觉告诉他,庞统这么做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公孙策不愧为最了解庞统的人之一,就在公审的第二天,汴京城里便处处流传着一个说法了。说是中州王庞统其实并没有谋反,而是赵祯怕他功高盖主,便联合了辽国南院大王假造他谋反的证据,还把公孙大人给扯了进来,目的也是为了敲打敲打公孙大人,让他明白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这证据呢,也很明显,想想昨天公堂上赵祯和耶律文才的表情就是了。   昨日当庞统说公孙策没有谋反时赵祯和耶律文才的表情确实反常,便是三岁的小孩都能看出不对劲,看来,这次的谋反罪很有可能真是假的。   听到探子回报这个谣言时,赵祯气得当场就把案头的砚台摔个粉粹,他猜到庞统会反击,没想到他却有能耐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   庞统的反应正相反,当下就许诺赏散布这个消息之人无数好处,心里想着:赵老六啊赵老六,这回你要怎么接招?   只有公孙策不知道这事,他只是隐约感到有些奇怪:以往每天赵祯都会把他召进宫,如今公审后却没了动静,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公孙策的疑惑,在几日后的二次公审中得到了解答。   这回,庞统手下的人马是真真切切拿到了公孙策没有参与造反的证据:在耶律文才所说的谋反的那天,公孙策正与几个同僚私下小聚,有着很好的不在场证明。   赵祯立即反击:便是公孙策不在场,那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参与这次谋反,他可以由庞统或是手下什么人代替出面商议此事。   庞统反驳:若是自己真密谋造反,那肯定不会牵扯其他不相关的人进来,由此可见,公孙策派手下出面这件事基本不成立。况且,公孙策亲信之人只有展昭和包拯,这点众所周知,包拯如今下落不明,而展昭,那日也在巡街,也不可能会出现在中州王府与辽人密谋。至于赵祯说的直接由庞统出面交涉,庞统只用了这几个字解释:   “凭着本王的地位,又有谁可以驱使得了?”   听到这话的展昭等人腹诽:这会儿倒装冷艳,也不知道之前成日围在公孙大哥身边献殷勤的人又是谁?   中州王生性高傲,这点全京城都知道,因此倒是没什么人质疑他的话。   赵祯咬牙,说就算公孙策没有参与造反,但你庞统可是主谋,这点是逃不掉的!   这话,倒是承认了公孙策的清白。   庞统没说话,百姓们却开始七嘴八舌了,说什么既然公孙大人是被冤枉的,那中州王也一定是被冤枉。可见,之前的流言是有多么得深入人心。   眼看着这次公审又要没结果,耶律文才也不得不出面,以狼神的名义发誓自己所说的一切属实,庞统确实有参与谋反。   百姓却不吃他这一套,他们本来就恨死了连年与大宋打战的辽人,现在一个辽人跳出来要诬陷保卫他们的大将军,他们怎么肯依?   见到耶律文才的狼狈,赵祯也没有审下去的欲望了,当场便把主审官的位置给了陪审的一个官员,自己打道回宫。   这无疑又是庞统的一次胜利,但他脸上并没有见到什么喜悦之情,他一直担忧地望着公孙策:虽然在牢里的这几天公孙策吃好喝好,但他自幼身子骨弱,之前生过大病,又接连两次审问,他面色苍白,像是扛不住了。   庞统果然观察入微,还不等审问正式结束,公孙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更文的。。。只是不小心忘记掉了而已QAQ   ☆、第四十三章   公孙策的身子虽然不好,但他却是个要强之人,若非不得已,绝不会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别人看。由此可见,他这次晕倒,绝不是身子虚弱这么简单。   赵祯还没回宫呢,就听见有人来报说公孙大人晕倒了,也是心里一惊,忙叫人宣太医,也不回去了。   礼部侍郎晕倒,公堂上乱的一锅粥,每个人手忙脚乱的不知该做什么好。庞统趁机提议说把公孙策送到离刑部不远的中州王府,也没人反对,当即众人便把公孙策送到了王府里歇下。   太医院里的首席太医关太医立马就被请了去,初步诊断,公孙策是由于本身身子骨弱,又忧思过甚,再加上大病初愈就被关到牢里去了。如今听到庞统没事,一直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也正因为这一放松,身子一软,顿时没了力气,晕了过去。   由于审案还没正式结束,按理来说庞统和公孙策还算是嫌疑犯,可现在也没人去管这些,庞家一派的官员自然不会去说这点,而保皇派的官员看到连皇帝都亲自来中州王府探望公孙策了,也聪明的不去触这个霉头。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赵祯并不是真的想动公孙策,反而对他关爱有加。单不说那些名贵的药材被一趟又一趟的送到中州王府,光是从赵祯对庞统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谁都知道,皇上和中州王不对付。但是,他俩在对待公孙大人的态度上却是出奇的一致。庞统就不用说了,这里就是他的家,对于他日夜都呆在府里守在公孙策身边谁也挑不出毛病。但赵祯却不同了,好好的皇宫不住,却也住到了对头的家中,他的这种用意实在让人深思。   其实赵祯不止一次提出要让公孙策搬到皇宫里住,都被庞统以“病人需要静养不宜出门”给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居然提出要暂时住在王府里,对此,庞统也不能反对。   一座算不上太华丽的王府了住上了目前大宋最出名的三个人,一时间京城里八卦传得漫天都是,连带着,连中州王府周边酒楼茶馆里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公孙策住的,是府里最好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当初庞统挑房子时已经盘算好了,将来这间房要留给公孙策住,因此,房内的装饰很有一番文士的味道。   病中的公孙策昏昏沉沉的,自然没心思关心这些,而赵祯因为怀着别的心思,对这间房也是挑三拣四的,庞统的一番心意,现在倒是无人欣赏。   虽有名医,但公孙策仍然不见好。头三天几乎一致昏睡着,对外界的人或事物都无反应,后来几天他虽然清醒了点,但仍然只能卧病在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公孙策从展昭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再见到庞统和赵祯时心中总觉得十分别扭,但这两天一日按三餐还带加餐的来探望公孙策,无奈之下,公孙策只好避不见客,除了包大娘和关太医,其他人都见不到他。   见不到一心牵挂的人,庞统和赵祯都觉得是因为对方的原因公孙策才不肯见自己,两人更是相看两相厌,甚至到了一见面就互相嘲讽的地步。但默契的是,两人都没有提到这次谋反的事,大概因为在两人心里都明白,公孙策是为什么病倒的。   赵祯是皇帝,也不能在中州王府常住,没几天便也回宫了。倒是庞统,他也闲来无事,虽不能亲眼见到公孙策,在他的院子里溜达溜达也是好的。   这不,溜达着,庞统就见到了公孙策。   这天公孙策的病有些好转,便想着自己卧病这么多天,也该出去散个步,舒舒心。   哪知一打开房门,就见到了自己现在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病中这么多天,公孙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庞统,但这个人的身影总是不自觉的跳入公孙策的脑海中,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如今一见到庞统,整个人都定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进是退。   庞统见到公孙策也是一愣,当下心中一乐,脚下的步子也乱了,就像是个初次见到心仪的姑娘的小伙子。   白玉堂恰好在屋顶上喝酒,见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若说这两人之间没什么,也只有展昭那只笨猫会信了。   庞统不愧为处变不惊的飞星将军,一息之间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笑着向公孙策走去,朗声说道:“束竹今个儿可是好点了?”   公孙策也不愧为文静沉稳的第一才子,对庞统的问话也是微笑回答:“承蒙将军关心,好多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不用麻烦将军府上了。”   庞统心里一惊,面上平静如水:“怎么会麻烦,束竹能够多住些日子,本王心中是十分欢喜的。”   公孙策微笑:“将军不必客气,这中州王府,公孙策真是住不得。”   庞统挑眉:“难道束竹指的是那些谣言?”   公孙策笑容渐渐收起:“将军睿智。”   庞统轻蔑地笑:“束竹理他做什么?清者自清……”   公孙策道:“只恐怕是浊者自浊吧?”   庞统的笑容挂不住了,说:“束竹你……”   公孙策也严肃了:“将军是个聪明人,公孙策也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我真的不适合再在这儿住下了。”   庞统冷笑:“公孙公子什么时候也害怕谣言了?还是说,你是心虚了……”   公孙策打断庞统的话:“庞统!”   庞统嘴角翘起:“束竹终于叫我的名字了。”   公孙策心中无语,说:“你啊你……”   庞统说:“束竹你就安心养病吧,至于外面都说些什么,我会帮你搞定的。”   公孙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打那以后,市面上关于中州王和公孙大人乃至皇上的谣言竟然渐渐平息了,再也没人敢在公共场合提起这件事,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京城最近不太平。   先是礼部侍郎公孙大人抱病辞官,皇上苦留无果后竟然派兵围守侍郎府,以为太后看病为由将包大娘“请”到皇宫里,又将展昭提升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赏银无数,风光无量。   百姓都道公孙大人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受尽圣宠,连带鸡犬升天。而那些沉浸官场数年的大臣们私下却另有较量: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只怕那公孙策,会成为董贤第二。   此事还没有平复,又有一件事震惊朝野——权利滔天的中州王庞统居然也宣称要解甲归田,而他解甲之处,便是公孙大人的故乡——庐州。   此消息一出,连外族都轰动了。庞统,这个名字他们恨了几年,怕了几年,如今却是在如此突兀的场合宣布:我要走了,大家后会有期。   一时间,汴京城里汇聚了无数来自各国的探子——大家都害怕,庞统此言不过是想要让他们放松警惕,好趁机攻打自己。毕竟,大家都被庞统打怕了,宁愿憋屈的谨慎,也不愿再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将军,特别是一个屡战屡胜的将军来说,庞统正值壮年,人们有理由相信,他还能再胜许多年。   有心人联想到了之前赵祯、庞统、公孙策之间的故事,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但还不等他将这个推断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但谣言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没多少时日,市面上已经开始流传着关于“皇上公孙大人中州王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便是庞统的手下也已经无力制止。   故事里,公孙策被描述成一个生有媚骨的祸水,凭着见不得人的手段取得官位,甚至还勾引到了皇上和中州王,致使他们反目成仇。如今他自知罪孽深重,主动辞官,没想到赵祯和庞统对他用情至深,最终闹出一系列事故来。   庞统初听此言便觉得不妙,果不其然,这个谣言越传越玄乎,最近竟闹得满城皆知,就连远在深宫的庞贵妃也派人向庞统打听此事是否属实。这时候,他知道一切都糟了。   公孙策的性子,庞统清楚的很。若是他知道自己被泼上了这样的黑水,最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一瞬间,庞统已经明白:当务之急,决不能让公孙策知道这件事。   不只是庞统,开封府和侍郎府的众人,甚至连赵祯都不约而同的做出同一个选择,他们秘密将消息封锁,连下人都仔细筛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了病中的公孙策。   然而,这世上怎会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聪明如公孙策,早从众人奇怪的态度中看出了些蛛丝马迹。   起先他以为是因为他辞官的念头吓到了众人,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终于有一次在散步时听到了下人小声的议论……   总算可以不用憋着藏着了!这是展昭第一感受。   这个想法实在是不厚道,展昭心中的喜悦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浓浓的担忧给取代了:公孙大哥,不知会怎么看待这整件事。   公孙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起码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然而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   这意味着,公孙策很生气。   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公孙策转身走进自己的厢房,关上门,然后,然后就没了动静。   一开始谁也不敢去打扰他,后来渐渐发现不对劲了:公孙策在房里呆了整整一天,没叫过下人,也没出门过。   众人慌了,公孙策大病未愈,怒火攻心,再加上一天不曾进食,若是出什么事,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想想最近皇上和中州王的举动就知道了。   自然,展昭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去探探情况的。   在展昭还小的时候,那时包拯还在,展昭最喜欢与包拯同睡,但最害怕去公孙策的卧房。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公孙策爱看书,走到哪都放着几本书,而展昭是个习武之人,见到书就头晕。由此可见他在公孙策的房间里会有多难受。   在众人的怂恿下,展昭战战兢兢敲开了公孙策的房门。   公孙策正坐在桌前,制作一把竹扇。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进来。”   展昭先是探了一个脑袋,见并没有什么乱飞的“暗器”,才走进了房里。   “公、公孙大哥……忙着呢?”展昭刚说完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废话吗!   果然公孙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有话直说。”   展昭也是个实诚人,说:“公孙大哥,你这一整天了都没吃点东西,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公孙策冷笑:“担心我所以不告诉我真相?”   气氛有些冷。   展昭有些明白了,原来公孙策不仅在气赵祯和庞统的所作所为,还在气大家对他的隐瞒。   “公孙大哥,对不起……”   公孙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他也知道大家是为了他好,便问道:“包大娘她没出什么事吧?”   “啊?”展昭疑惑,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变了,愣了愣才回答说:“听说她在太后那里过得很好,还专门叫人带口信叫公孙大哥你不要太担心她,她说她毕竟连太师府都住过……”   公孙策听到展昭提到了庞家,一时慌了神,手上的动作也乱了,手中正在制作的竹扇顿时变成了废品。   展昭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顿时不是所措地看着公孙策,生怕他再受到什么刺激。   没想到公孙策却是淡淡一笑,对展昭说:“展昭,我有点饿了,你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来。”   展昭听到公孙策说想吃东西,心里欢喜,也忘了刚刚的事,忙转身吩咐准备用膳。因此,他便没有看见公孙策因为激动而紧紧抓着扇柄的惨白的的手指。   庞统啊庞统。公孙策失神地想着,为什么在哪里都可以看见你,听见你的名字?   是时候该了结这一切了。公孙策暗自对自己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这篇文快要完结了哦~   ☆、第四十五章   庞统很意外,在这种时候公孙策会主动找上自己。   但他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情,因为他知道,公孙策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庞统曾多次想过自己与公孙策的关系,想过他们的未来,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或许能够在一起,或许只能一辈子朋友。但独独不愿去想这一种——公孙策自此与他庞统绝交,两人各自娶妻生子养儿育女,老死不相往来。   可听公孙策的语气,现在他们却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庞统看见公孙策的嘴唇在不断跳动,却怎么也听不清公孙策在说些什么。或许是绝交之类的话吧。庞统自嘲般地想。   庞统本不是一个矫情之人,此时失神实在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废话,爱人都要没了,庞统若是没有反应,那真如外界说的那般冷血了。   “庞统?”公孙策也看出了庞统的不对劲。   “难道束竹就这么无情?”庞统失神也不过片刻,被公孙策一叫,也回过神来。   公孙策眉头紧锁:“庞统,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绕圈子了。现在,乃至将来,我们确实不适合再见面了。”   庞统挑了挑眉:“本王愿意见谁,不愿见谁,要需要你公孙大人指点吗?”   公孙策不理会他,继续说:“再这样不明不白下去,对我们谁也没有好处。将军位高权重,庞家树大根深,只怕此事若处理不得当将会动摇府上的根基……”   庞统打断:“怕是公孙大人爱惜自己的名誉罢。”   公孙策自然大怒:“将军莫要血口喷人!公孙策马上就是一介草民,这朝堂上的恩恩怨怨再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何必为此自寻烦恼?没错,我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可在下行的正坐得端,还怕那些没有根据的谣言?”   庞统冷笑:“谣言?只怕大人心中不是这么想的吧?”   公孙策脸色大变,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庞统不慌不忙地摇着纸扇,说道:“大人敢说,这外面的流言,难道没有一点是真的?”   公孙策一时说不出话来。便是他的态度再是坚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人,确实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被庞统当面拆穿,公孙策的手脚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口中虽仍然说着“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斜”,眼睛却出卖了心中的情绪。   庞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无奈,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轻了许多:“束竹啊束竹,你这又是何苦?我庞统在此起誓,若你要素衣白马,我便随你仗剑天涯;若你要品茗赏花,我便陪你煮酒喝茶;若你要位高权重,我便为你,创一片江山!”   庞统的语气,并不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公孙策能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与决绝。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害怕。他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道:“不,我们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会被天下人指责谩骂……”   庞统大步上前,堵住了公孙策的退路,说:“公孙策!为什么你总是不对我说实话?承认你喜欢我就那么困难吗?”   静,死一般的沉静。   公孙策脸色惨白,望着庞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没想到,庞统竟然会当面讲出了他一直深埋于心的那句话——他本以为永远见不到阳光的那句话。   庞统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自然得讲出了这句话,便是沉稳如他,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好在这时,另一件事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下人来报,赵祯来了!   庞统对赵祯,自然是十次有九次看不顺眼,独独这一次,倒是十分感激他的到来。但同时他也明白,赵祯可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怕是听闻了公孙策到自己府上的风声,便急忙忙赶来了。   赵祯果然是为了公孙策而来,一见到两人,他连戏也不作,只对公孙策嘘寒问暖,对庞统看也不看。   庞统怎会不知道赵祯的心意?情敌相见格外眼红,况且对方是自己一向瞧不起的赵祯。庞统心知公孙策此时正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破事心烦意乱,对主角之一的赵祯自然也没好脸色,也不提醒赵祯,乐得在一旁看戏。   自然,公孙策对赵祯表面上是恭恭敬敬,却能明显看出他的疏远。   公孙策是真的不想再参合这些事了。现在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归隐山田,不问世事来得重要。   只可惜,庞统看懂了公孙策的心思,赵祯却没有。   要说赵祯对公孙策也是真好。除了刚认识时赵祯对他有那么一点排斥的心理外,此后公孙策的仕途是一路顺风顺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赵祯的功劳。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孙策经历了庞统,怎会不明白这些?只是公孙策对赵祯,确实没别的想法。   只能说,赵祯出现的不太是时候。公孙策在认识了包拯、庞统这些人之后,确实也很难对于一个平庸的皇帝再动心。   赵祯也看出了公孙策对自己的不理睬,便也不说话了,三个人都沉默着,只在不断地喝茶。   最后还是赵祯以“太后有事相请”为由打破了僵局,首先起身回宫,留下庞统和公孙策两人大眼瞪小眼。   “庞统,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公孙策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被堵上了——彻底地——被另一个温暖的嘴唇。   一时间,公孙策的天空中晴天霹雳,万雷俱响。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被人吻了,对方还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公孙大哥,庞大哥还是和往常一样,跟在我们的马车后面。”说话的是展昭。   “别理他。”冷冷清清的声音,自然是公孙策。   “公孙大哥,你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理庞大哥了吗?为了你,他连中州王都不当了……”   “怎么,你想去陪他?”   展昭不敢说话了,只好远远望着庞统骑着马,孤零零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过看上去庞统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一点都没有吃过无数次闭门羹的沮丧。   庞大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展昭这么想着,拍马上前去追赶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马车内,公孙策把玩着一个白玉扇坠,嘴角轻轻勾起——   世间事,不过只是,百年人生,七十者稀,混混屯屯。   庞统,你会一直在那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尾有没有一点坑爹( ⊙ _ ⊙ )   但作者说她觉得这样的结局断的刚刚好,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有助于提高同学们的想象力。。。。。   最后,真的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因为你们我才有继续写下去的动力,obrigada!   【顶锅盖退场】   ☆、番外 庐州月 作者有话要说:  查找文件的时候偶然发现这篇被尘封了一年的文,忽然有了写个番外的冲动,虽然前文已忘了大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知原来庐州就是今天的合肥,心中十分惋惜,说真的,在天朝这么多的地名中,我一直很不喜欢合肥这个名字,大概源于小时候猜的那个谜语——两个胖子在跳舞。没有去过安徽,但心中的庐州大概就是公孙公子的模样,一袭竹青色或月牙白,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第一次听《庐州月》这首歌时,脑海中立马略过公孙策的身影,虽然这首歌并非为公子所作,却也贴切。借此歌名,写一番外,纪念公子,纪念将军,纪念曾经都那样爱过少包的你我。   事隔经年,再次回到平安镇的公孙策,倒是同旧时没什么两样,一样读书、制扇、问诊,仿佛往事匆匆不过酒一杯,梦一场,如今只是酒醒了,梦散了。   算是见多了大场面的小厮空青可就没有公孙策这般的功力,离开多年,往日的亲友倒是还在,今天去东家喝酒,明日去西家赴宴,道一道京城的繁华,讲一讲官家的闲事,也是乐得自在。出去了一趟,连带着别人看自己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怎么说也是见过不少大官甚至是皇帝老爷的人呢!   但公子真的没变吗?空青觉得不像。虽然公子表面上瞧着和进京赶考前一样,,但好像有什么是不一样了。是什么呢?相貌吗?不,公子模样随过世的老爷,老爷四十岁时还是一副白白净净的样子,像是个少年郎,公子如今才二十有几,自然看着还跟几年前一般。   是了,是公子的笑!从前包公子还在庐州的时候,公子也是会经常被包公子逗乐的,但自从包公子成了包大人,公子就不大爱笑了,就算笑,也是淡淡的,挂在表面上的,似乎并没有真正笑到心里去。公子也做官后,别说笑了,连表情都少有,似乎眉眼都是木的,不会动了。但自从辞官返乡后,公子倒又恢复了最初的笑容了,虽然平日里公子还常常板着一张脸,有好几次,特别是在中州王来拜访之后,空青都发现公子在私下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说起中州王也是奇怪,好好的大将军不当,抛下了庞府的锦衣玉食,竟来到了这偏野小镇。来到这之后,又多次谢绝了庐州知府为他在置一座豪宅的好意,却在公子这座竹楼边盖了一座四合小院,平时也就吃住在那里,其余的时间却都呆在公子的竹楼里。   对中州王的到访,公子也不欢迎,却也不赶,只是自顾自读书喝茶,就算中州王在院中将剑舞得刷刷作响,喜好清静的公子连眉都不皱一下。时间久了,一开始对中州王的到来有些战战兢兢的公孙家的下人也都习惯了,任凭这位王爷进进出出,自己还是自做自的。   昨日展少侠同他的好友白公子又来了,听说他们去了岭南一趟,给公子带来了不少稀奇的小玩意。那个中州王自然也来凑热闹,饭桌上他和展少侠又打起来了,白公子只顾在一旁笑着看热闹,自家的公子也不管,头也不抬——吃饭。   在一旁的空青倒是捏了一把汗,却不是怕有人受伤,而是心疼那刚买不久的花瓶——可费了些银子呢。   等到公子吃完晚饭,两位爷也打完了,都安安静静坐下来,正要吃饭,一看,菜都撤了。展少侠还好——刚刚白公子偷藏了两个大肉包给他。而中州王可惨了,统共就吃了两口饭。   那中州王却也不生气,也没要求重新上菜,反而出门追上了公子——晚饭后公子都会到附近的月牙湖去散散步消消食。   月牙湖,顾名思义,生得像一弯浅浅的月牙,与天上那弯月牙很像。   空青跟在公子身后,只听见中州王说:“今晚的月色倒是很好。”   公子似乎轻笑一声:“原来在王爷眼里,有月牙就算月色好了。”   中州王说:“束竹可不知月满则亏?月牙,就够了。”   公子又说:“难怪王爷肯抛下荣华富贵来到这穷乡僻囊,小民从前还道王爷只喜欢满月,原来只是一弯月牙王爷便满足了。”   空青心想,今夜公子似乎有些激动。   “圆月,我是喜欢,没有却也罢。而这庐州弯月……”中州王顿了顿,“心之所往。”   公子的身形晃了晃,半晌,才道:“对王爷而言,心之所往,自然是所向披靡。”说罢,也不管听者有意,径自大步走了。   空青不知这两位打的是什么哑谜,只见王爷他愣了很久,似乎十分高兴,施展轻功去追公子了,只留下空青在湖边百思不得其解。   空青望了望天上的月牙,和昨日没有什么两样,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了?   月,清凉如水。夜,还很漫长。   ╔☆→—————————←☆╗ ┊小说下载尽在 书本网 ┊ ┊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